晚上八点整，特护病房外的走廊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两道中央警卫的暗岗。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而微弱的“滴、滴”声。
祁同伟那句“只要能给汉东留点干净底子”，在安静的病房里砸出了回音。
他声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张怀年坐在床边的铁管椅上，挥了挥手。
身后的陈局长立刻合上了正式的审讯记录本，连手里的录音笔也按下了停止键。
“今晚不做笔录，只作情况了解。”
张怀年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熬得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住祁同伟，
“你在汉东爬了这么多年，又当过公安厅长，黑的白的、桌上的桌下的，你都门儿清。省委班子里这些同志，我要你给句实话。”
祁同伟眼皮微微一跳。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疯狂刷屏：
【“审讯心理博弈”被动技能已全面激活。】
【当前目标一：张怀年。关注点：宿主是否企图借机操控人事、打击报复。】
【当前目标二：陈局长。关注点：宿主的评价是否具备客观事实支撑。】
【系统建议策略：三分推、七分劝。不提人名，只谈后果。给考官标准答案，不如让考官自己推导出答案。】
祁同伟心里暗笑：“懂了，这就叫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我要是上来就喊李达康万岁，老张绝对以为我跟京州有什么权钱交易。”
他吃力地深吸了一口氧气，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
“张书记，我现在是个废人。我要是说谁好，那人明天就得被带走审查；我要是说谁坏，您肯定觉得我是公报私仇。这道题，超纲了啊。”
张怀年冷哼一声：“让你说你就说。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得罪活人？”
“好，那我就不评人，只评风险。”祁同伟虚弱地放缓了语速，
“汉东现在，其实就挂在悬崖边上。往下一步，是政法系统彻底崩盘；往左一步，是经济大盘硬着陆；往右一步，是空降个不摸底的新官，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政法和经济一块儿给烧了。”
陈局长虽然停了录音，但本能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小记事本，笔尖悬在纸上。
系统提示：【张怀年关注度上升，信任度：77%。】
“政法系统这边，梁家兄弟进去了，马东海抓了，高院和司法厅现在不是想造反，是吓得连公文都不敢签。”
祁同伟咳嗽了两声，继续道，“有您这把尚方宝剑悬着，政法口出不了乱子。但经济不一样。”
张怀年目光一凝：“怎么个不一样？”
“经济不听政治口号。”祁同伟说得很骨感，
“企业老板不看你省委开什么会，人家只看项目批不批、贷款给不给。
现在汉东的干部为了避嫌，谁都不敢签字。项目一停，资金链就断；老板一跑，老百姓的饭碗就砸了。到时候群体性事件一出，纪委能背这锅，还是政法委能背？”
张怀年没说话，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着。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
反腐是刮骨疗毒，但如果把病人的血给放干了，这手术同样算失败。
“所以，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来接盘？”张怀年抛出了核心问题。
来了！
祁同伟闭上眼，仿佛在极其痛苦地思考，再睁开时，语气出奇的平静：
“第一，这个人绝对不能沾政法系统的边。现在谁碰政法，谁身上就有腥味。”
“第二，他不能是京城空降的。不是汉东排外，而是汉东的经济大盘，经不起再来一次‘政治休克’疗法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祁同伟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个人，最好情商低一点，没那么多朋友。最好是个六亲不认的‘孤臣’。”
陈局长愣了一下：“没朋友？体制内单打独斗能干成什么事？”
“陈局，朋友太多，就要还人情。汉东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情世故，最缺的，是一个只认死理的推土机。”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最好这人只看项目、只看税收。谁跟他谈感情，他装听不懂；谁找他跑官，他嫌耽误工程进度。这种人当一把手，下面的人会骂娘，但老百姓的锅里会有饭。”
张怀年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指着祁同伟，又转头看了看陈局长：“老陈啊，听见没？这小子就差把身份证号报给我了，还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
祁同伟也极其配合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张书记，我可一个字都没提啊。您非要对号入座，那是您阅读理解满分。”
病房里原本冷硬的气氛，因为这句带着点官场幽默的调侃，稍微松缓了半分。
但张怀年的脸很快又板了起来：“李达康难道就干净？你别把他描得像个白莲花。”
系统疯狂闪烁：【高危警告！张怀年正在进行压力测试，试图判断宿主是否在刻意美化李达康。建议：暴露其缺点，强调其“可控性”。】
祁同伟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李达康当然不是圣人，他其实是个极其霸道的人，为了政绩有时候不择手段。但张书记，他的毛病，全摆在明面上。”
“明面上的毛病就不是毛病了？”
“明面上的毛病好管！”祁同伟毫不退让地迎上张怀年的目光，
“一个干部如果搞小圈子，您要查他，得翻箱倒柜。但李达康这种‘GDP狂魔’，您只要给他划定一条红线，明确告诉他越线项目就得黄，他绝对不敢碰！”
祁同伟缓了口气，抛出了绝杀：“而且，李达康要是上去了，高育良会夜不能寐，那些想伸手摘桃子的京城世家也会觉得无从下口。大家都睡不好觉，汉东的政治生态反而就平衡了。要是某一家睡得太香，那才是大麻烦。”
张怀年端着保温杯的手定住了。
“政治平衡，就是让所有人都睡不好觉。”
这话虽然糙，但透着一股子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辣与通透。
系统面板跳出绿色提示：【张怀年认同度大幅上升。当前信任度：80%。】
稳了！
张怀年喝了口水，不置可否，突然话锋一转：“那田国富呢？沙瑞金可是向上面力荐了他。”
祁同伟心里暗爽，就等您问这句了！但他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
“田书记人很稳，廉政方面没听说有什么瑕疵，是个合格的纪委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