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出省医院大门。
前排是督导组派来的司机,很懂规矩地升起了前后排的隔音挡板。
车厢后座,瞬间变成了一个绝密的谈话空间。
高育良拧开保温杯,递给靠在座椅上的祁同伟,眼皮微垂,压低了声音:
“真想好了?”
祁同伟接过保温杯,眼神微冷,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
“这事还用想?我跟梁璐早就不是夫妻了。以前不离,是因为梁家拿枪指着我的头。现在梁家塌了,这门配阴婚一样的亲事,也该入土为安了。”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离了也好。物理切割,往后,少一个口子。”
“老师。”祁同伟转头看他,一语双关,“您是怕梁家的旧网里,还有人想拿她做文章?”
“不是怕,是一定会有人这么想。”高育良说话一针见血,
“梁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和梁璐只要还是夫妻,就总有人觉得能从这条门缝里塞点东西进来,甚至拉你下水。今天把字签了,就把这扇门彻底焊死!”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今天连坑都给它填平。”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祁同伟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京州还是那个京州。
早点摊冒着热气,公交站有人挤着上车,路边卖煎饼的大姐一边摊鸡蛋,一边指着旁边乱停车的司机破口大骂。
这些日子,汉东官场都快翻成烙饼了,可老百姓还得吃早饭,上班,交房贷。
祁同伟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妈的,活着真爽。
视网膜边缘,系统面板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叮!关键人生节点:脱离医院牢笼。】
【当前状态:停职留置,居家休养。】
【外部强制监管解除。】
【自由度:78%。】
【安全保护:督导组留守人员两名,医护保障两名。】
【特别提示:无监听,无非法监控。恭喜宿主,终于从“重伤展品”变回了“半活人”。】
祁同伟默然无语。
这破系统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祁同伟家的楼下已经清场。
不是那种吓人的封路,只是安保人员把周围几个喜欢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劝到了远处。
一个大妈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芹菜,嘴上不服气:“我们就看看,又不抢人!摆什么官威啊!”
安保人员好声好气:“阿姨,人家身体不好,刚出院,别围着。”
“身体不好还当官?”
祁同伟坐在车里听见,乐了。
高育良瞥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老师,以前在厅里,听的都是阿谀奉承的汇报。现在听大妈骂两句,反而觉得踏实。”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叫活在人间。”
上楼之后,家里已经被提前整理过。灰尘清了,窗帘换了,卧室里摆了专业的护理床,客厅一角放着医疗设备。
系统迅速扫了一圈,给出提示:
【环境扫描完成。】
【未发现监听设备。】
【未发现隐藏摄像头。】
【厨房有人。】
祁同伟一愣。
厨房?
下一秒,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您回来啦?我姓孙,以后负责您一日三餐。张书记交代了,您现在不能吃辣,不能喝酒,不能乱补。”
祁同伟看着她,竟然脑子里有点印象,:“孙姐?”
“哎!”孙姐答应得很痛快,
“我照顾过不少术后领导。您放心,我嘴严,手脚也麻利,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祁同伟转头看高育良:“老师,这也是督导组安排的?”
高育良嗯了一声:“别想多。不是伺候你,是防止你吃外卖把自己给吃死了。”
祁同伟没再说话,看着老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他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前厅长,曾经的缉毒英雄,如今重伤险死还生,回到家,竟连个端水递药的亲人都没有!
当年梁璐为了报复前男友,荒唐任性导致习惯性流产,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他祁同伟拼搏半生,“明面上”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都没建起来!
如今大难不死,迎接他的,没有妻儿的眼泪,只有组织派来的一个拿着工资的陌生保姆。
这官当到最后,竟是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
上午十一点,梁璐到了。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拎着一个包。
比起前些天,她整个人瘦脱了相,形容枯槁。
曾经那个颐指气使的梁家大小姐,如今连背都佝偻了几分。
梁群峰在医院插着管子半死不活,两个哥哥全被双规进去了。
她这把年纪,无儿无女,后半生无依,现在也只能去给将死的老父亲端屎端尿,孤独终老。
这就是她的报应。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坐在客厅,公文包打开,流程材料摆得整整齐齐。
督导组联络员也在,但站得很远,只负责见证,不插话。
梁璐走进来后,先看见高育良,愣了一下,低头喊了声:“高老师。”
高育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坐吧。”
梁璐又看向靠在护理床上的祁同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说话。
以前他们一见面,空气里全是刺。
梁璐想维持梁家的体面,祁同伟想从那段恶心的婚姻里挣出来。
可今天,刺好像都钝了。
不是和解,是双方都没力气再装了。
民政局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祁同伟同志,梁璐同志。根据你们双方提交的离婚申请和组织核准意见,今天进行现场确认。
财产分割协议、身份关系解除声明,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再确认一下,是自愿离婚吗?”
梁璐低声说:“自愿。”
祁同伟声音清冷:“自愿。”
客厅里一静。
民政局工作人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后将文件递到祁同伟面前。
他现在手还有些不稳,拿笔的时候,手腕微微发抖。
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祁同伟。
三个字,歪得不算好看。
但他写完之后,心里那口憋了十几年的浊气,终于彻底散了。
梁璐签得很快。
签完,她把笔放下,坐在那里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工作人员盖章,收材料,低声核对。
钢印落下的那一刻,祁同伟脑海里爆发出系统狂欢般的提示音:
【叮!畸形婚姻正式解除!】
【梁家精神枷锁彻底断裂!】
【执念消解进度:+15%!】
【宿主自由度提升至89%!】
祁同伟缓缓闭了闭眼。
梁璐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材料,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祁同伟,又转头看向稳如泰山坐在旁边的高育良。
看着高育良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梁璐猛然间全明白了。
前几天,她还跑到高育良的书房,歇斯底里地大骂祁同伟是白眼狼。
当时高育良满口官腔,大讲政治原则,滴水不漏地把她打发了。
可现在,看着高育良亲自坐镇替祁同伟撑腰,连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冷漠,她才恍然大悟。
高育良这只老狐狸,从来就没同情过她半分!
他骨子里,真正在乎的,只有祁同伟这个得意门生!
“梁老师。”高育良放下茶杯,开口打破了她的思绪,
“回去好好照顾梁老吧,别再掺和外面的烂账了。组织上对你网开一面没深究,你要懂得惜福。”
这句话,没有半点师长对晚辈的同情,全是上位者对弃子的冷酷敲打。
梁璐脸白如纸,身子晃了晃。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我明白。”
梁璐干涩地吐出三个字,像逃一样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祁同伟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舒服了?”
祁同伟看向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爽。不瞒您说,比我当年当上公安厅长那天,还爽!”
高育良也笑了笑:
“那就好。人这一辈子,有些气得吐出来。不然憋久了,要么憋死自己,要么炸死别人。”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闪烁红光:
【高能预警:督导组主力将于明日上午离汉!】
【张怀年将携钟家干预链条材料返京!】
【汉东正式进入后督导组时代!】
【风险源一:李达康权力极速扩张引发的反噬!】
【风险源二:基层项目违规操作雷区即将引爆!】
【风险源三:沙瑞金被架空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即将引发汉东群狼的血腥撕咬!】
【隐藏提示:主角已回归自由棋盘!】
祁同伟盯着最后四个字,心跳一点点加速,血液重新热了起来。
自由棋盘。
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手痒。
高育良看他突然不说话,眼神发亮,问道:“想什么呢?”
祁同伟收回目光。
“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