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
陈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只雪貂的屁股。
招财趴在他的枕头上,尾巴正好搭在他的鼻梁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陈也把招财拨到一边,翻身坐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陈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还是家里的空气好啊!如果看不见那挺机枪的话。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部终端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特勤处值班室:
"【蓝海湾18号·每日安全简报】凌晨02:17,东侧围墙红外感应器触发一次(判定为流浪猫)。凌晨04:05,北侧路障区域有不明车辆停留47秒后驶离(已记录车牌,正在追查)。当前警戒等级:橙色。"
陈也看完,把终端扔回床头柜。
呵!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憋出精神病。
他仅仅用了两秒钟,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天,他要出门。
……
陈也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赵多鱼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如雷的鼾声,中间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梦话:"师父……你头上为什么冒金光?"
陈也没有走正门。
正门外面有两个岗亭、四名持枪特勤、一道电动升降路障,以及一套人脸识别系统。
他选择了后院。
后院的围墙只有两米高,墙头上虽然加装了高压电网。但对他来说,这点高度没什么难度。
陈也助跑两步,双手撑上墙头,身体轻巧地翻了上去。
他骑在墙头上,一只脚已经跨到了外面。
晨风拂面,自由的气息扑鼻而来。
然后。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红外感应器。
他把这茬给忘了。
陈也的动作僵在了墙头上,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骑墙"姿势。
三秒钟内。
"咔咔咔咔咔咔。"
六把枪的保险被同时拨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也缓缓转过头。
左边,两名特勤队员从花坛后面冒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右边,一名队员从车库顶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
正前方,三名队员呈扇形散开,单膝跪地,标准的射击姿势。
六把枪。
全部指着他。
陈也骑在墙头上,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
"……"
"我就出去拿个快递。"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领头的特勤队员认出了他,表情从"高度戒备"变成了"一言难尽"。
"陈……陈处长?"
"嗯,是我。"陈也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能不能把枪放下?我脖子有点凉。"
特勤队员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收枪。
领头的那位清了清嗓子,语气恭敬但坚定:"陈处长,按照规定,您外出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提交书面申请,经特勤处审批。"
"我知道我知道。"陈也从墙头上翻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回去写报告。"
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
越狱失败,陈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A4纸,正发愁这个报告要怎么写。
"师父!"
赵多鱼从楼上跑下来,手里举着手机,一脸兴奋。
"我帮您拟好了!电子版的!可以直接发给老李审批!"
陈也接过手机一看。
"尊敬的特勤处领导:我的师父陈也同志,自回国以来未能踏出家门半步。作为一名资深钓鱼爱好者,长期无法接触渔具已对其精神状态造成严重影响。为保障陈也同志的心理健康,恳请批准其外出。此致敬礼。申请人:赵多鱼(代)。"
陈也看完,表情复杂。
"……发吧。"
赵多鱼嘿嘿一笑,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发了!"
出乎意料的是,审批速度极快。
大约十五分钟后,终端上就弹出了回复:
"已批准。请于规定时间内返回。随行安保:周成、沈骁。"
拿个快递还得带俩保镖。
行吧。
至少能出门了。
……
陈也终于踏出了蓝海湾别墅区的大门。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刑满释放的犯人。
周成走在他左后方三米处,穿着一件宽松的休闲外套,里面藏着枪。
沈骁在右后方五米处,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运动背包,装的是各种应急工具和一把折叠式防弹盾。
陈也走在前面,双手插兜,步伐轻快。
小区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在路边打太极,一辆环卫车正在慢悠悠地洒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很平静。
很日常。
陈也刚走出小区北门大约五十米。
还没走到快递站,一辆三轮车从街角拐了出来。
车上的快递员穿着某通快递的蓝色工服,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还挂着一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停在陈也面前,从车斗里翻出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您好!蓝海湾18号,陈也先生是吧?您的快递。"
陈也看了一眼那个纸箱,还真是他的快递。里面装的是他在非洲无聊时下单的饵料套装、
但他没有急着签收,这快递员咋认出自己的?
他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睛。
热力图开启。
快递员的身上,亮起一个刺眼的深红色光点。
陈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冲快递员笑了笑。
"哟,到了啊。我还以为得去站里取呢。"
他伸出手,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电子签收笔。
但在接笔的同时,陈也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快递员递笔时伸出的右手。
然后他感觉到了。
这家伙手套里藏东西了。
陈也签完字,把笔还给快递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
笑了。
"兄弟。"
"嗯?"快递员的声音很正常,甚至还带着一丝职业性的热情。
陈也用签字笔的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快递员右手食指的位置。
"你这个采血器藏得不太行啊。"
快递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次建议缝在鞋底里。"陈也的语气如同在跟朋友聊天,"我签字的时候你踩我脚就行。效率更高,还不容易被发现。"
"当然,前提是你得穿硬底鞋。软底的话针头可能刺不透我的鞋面。"
快递员的脸色在口罩后面剧变。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动作极其迅猛,爆发力惊人,绝对不是普通快递员能有的身体素质。
但他只跑出了三步。
一个黑影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快速窜出。
周成。
一个标准的橄榄球式抱摔,精准地撞在了快递员的腰部。
"砰!"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快递员试图挣扎,但周成的膝盖已经死死压在了他的后背上,双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周成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窖里的风。
快递员的脸贴在柏油路面上,安全帽滚落到一旁,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白人面孔。
这他妈哪是快递员?这分明是从好莱坞动作片里走出来的特工。
沈骁也从另一侧围了上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副银色的手铐。
"咔嚓。"
手铐扣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陈也没有看抓捕过程,而是打开面前的纸箱。
蓝鲫、九一八、小药,一样不少。
"嗯。"
陈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饵料是真的,这就行了。"
……
陈也取完快递,还在附近吃了碗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第一次觉得回家有种二进宫的感觉。
他搬了把躺椅到鱼塘边上晒太阳,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在这时。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他的小腿。
陈也低头一看。
一只橘猫,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辆橘猫。
圆滚滚的,毛色鲜亮,厚实的肚子对得起它这身颜色。
它仰着脑袋,用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陈也,发出一声软糯的"喵~"。
陈也的心瞬间软了。
他伸出手,准备撸两把。
手指刚碰到猫的脑袋。
系统热力图自动触发。
在橘猫圆滚滚的肚子里,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
陈也的手指僵在了猫的头顶。
他闭上眼睛,用系统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光点的结构。
GPS定位芯片。
微型录音模块。
陈也看着橘猫那张无辜的、毛茸茸的脸。
橘猫也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又"喵"了一声。
尾巴还在轻轻摇晃。
陈也的表情极其复杂。
"连猫都不放过?"
他把猫抱了起来。
橘猫在他怀里舒服地蹬了蹬后腿,开始打呼噜。
陈也低下头,对着猫肚子上芯片所在的位置,用一种跟邻居唠嗑的语气说道:
"听着,不管你是哪个组织的。"
"告诉你老板,我家鱼塘里的鱼都是观赏鱼,不卖。"
"另外,你们的审美不错,选了只橘猫。橘猫能吃,养着省心。"
说完,他抱着猫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多鱼!"
赵多鱼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喊声立刻蹦了起来。
"到!"
"带这只猫去宠物医院,做个小手术,把肚子里的芯片取了。"
赵多鱼接过猫,低头看了看那张圆滚滚的橘色脸蛋,眼睛一亮。
"师父!这猫好肥啊!留下来养吗?"
"留。"陈也点了点头,"挺肥的,看着就有福气。"
"那叫什么名字?"
陈也想了想。
"就叫'线人'吧。"
赵多鱼:"……"
"师父,这名字是不是不太吉利?"
"怎么不吉利了?它本来就是线人。只不过现在跳槽了,从敌方线人变成我方线人。"
赵多鱼抱着猫,表情一言难尽。
橘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咯,这家人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
晚上,陈也刚洗完澡,穿着拖鞋在客厅里溜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终端机响了。
来电显示:张国栋。
陈也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活了"的绝望。
"陈也。"
"老张,你声音怎么这样?感冒了?"
"没感冒。"张国栋的语气如同一潭死水,"我只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辞职。"
"怎么了?"
"你知道今天一天,我们在你家方圆三公里内抓了多少可疑人员吗?"
"多少?"
"十一个。"
陈也"哦"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张国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你就'哦'?!!"
"十一个!!陈也!!十一个!!!"
"其中三个是前特种兵!两个有情报机构背景!一个是退役的法国外籍军团!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他妈的是退役的摩萨德!!!"
"摩萨德啊陈也!!那帮人连核科学家都敢暗杀!现在跑到我的辖区来了!!!"
陈也端着茶杯,表情平静。
"抓到了不就行了嘛。"
"行?行个屁!!"张国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你知道我今天吃了多少救心丸吗?两瓶!药店老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以为我上瘾了!还问我要不要办会员卡!!!"
陈也抿了一口茶,语气真诚:
"辛苦了,老张。"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张国栋似乎彻底认命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这日子早点结束吧......”
电话挂断。
陈也看着终端机愣神。
是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师父!”
楼上传来赵多鱼的一声呼喊,然后他就捧着笔记本duang、duang地跑了下来。
“这里有一封你的邮件。”
“发件人叫马丁·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