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军械员老兵下意识地多看了陈震莽的手和那巨大的弹匣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很快,五班所有人都完成了装弹,将压满五发实弹的弹匣牢牢握在手中,或插在胸前的弹匣袋里。
此时,前方射击地线上,四班的射击刚好结束。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报靶员正用对讲机通报着四班的成绩。
五班在张耀的示意下,立刻整理队形,迈着略显紧张的步伐,小跑进入射击地线。
眼前是一条用白灰清晰标出的横线,线后每隔一段距离,用石块或木桩标出一个射击位置。
每个射击位上,此刻都静静趴着一支没有安装弹匣的95式自动步枪,枪身乌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些枪刚刚被军械员校验完毕,此刻正等待着它的临时主人赋予它生命。
而在每个射击位置后方约一米处,都站立着一名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老兵。
他们同样没有佩戴连队标识,显然来自其他连队,此刻的身份是射击保障员。
是防止新兵在紧张、兴奋或误操作下引发危险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直接的保险。
他们的职责很明确:
一旦发现面前的新兵有任何危险举动,尤其是枪口指向发生不该有的偏转。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扑上去,用身体和力量进行制止和控制。
这是条令,也是无数次训练和惨痛教训换来的铁律。
五班众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射击位置,在身后保障老兵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纷纷卧倒,调整姿势,据枪,然后才从弹匣袋中取出实弹弹匣,准备装入。
陈震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动作标准地卧倒,那山岳般的身躯即使趴下,也占据了一片不小的空间。
他拿起面前那支没有弹匣的95式,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确认空膛,然后准备装弹。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负责保障的:
是一名来自三连的一期士官,姓王,身高大约一米六八,体格在同龄人中算是精干结实。
但当他真正站到陈震莽身后,看着面前那个即使趴伏在地。
后背也如同隆起的小山丘、肩膀宽厚得吓人、迷彩服下肌肉轮廓贲张欲裂的恐怖身影时……
王士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
是什么怪物新兵?!
这体格,这压迫感……
真的是人类吗?!
旅里啥时候招了这么个人间凶器进来?!
王士官心里疯狂吐槽,眼睛死死盯着陈震莽的每一个动作,尤其是那双握着枪的、骨节粗大如铁锤的巨手。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演练预案,同时一个极其荒诞、却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万一……
万一面前这尊大神,因为紧张、激动,或者任何其他原因。
突然脑子一抽,想把枪口调转过来看看,或者指向其他地方……
我他娘的扑上去……
有用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几乎能看到那画面:
自己按照训练,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陈震莽,试图控制枪身或将他扑倒……
然后,就像一只试图扑倒大象的野狗,被对方随手一拨拉,或者仅仅是无意识的一个翻身。
就轻飘飘地甩飞出去好几米,摔个七荤八素……
不,甚至可能更糟!
对方万一被这袭击激怒,反手一巴掌……
王士官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胸口已经开始幻痛了。
他甚至开始脑补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自己扑上去,被轻松甩飞,枪口可能真的偏离了……
然后两侧山坡上那些隐蔽的安全员,看到这突发险情,按照预案,会不会……
“不对!”
王士官猛地打了个寒颤,一个更惊悚的疑问击中了他:
“安全员手里的95式……5.8mm子弹……”
“真的能打穿眼前这尊大神的身体吗?!”
他看着陈震莽那在迷彩服下依旧轮廓分明、坚硬如岩石般的背部肌肉。
那粗壮得惊人的脖颈,还有那颗仿佛用生铁浇筑而成的头颅……
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浮现:
该不会子弹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或者只能在皮肤上留下个白印子,然后被那恐怖的肌肉夹住吧?!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世界观都在摇晃。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经历过各种训练和任务,自认心理素质过硬。
可眼前这完全超出常理的存在,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保障”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现在只祈祷一件事,用尽全身力气祈祷:
“大神!祖宗!您可千万稳住了!就五发子弹!”
“趴着打完!千万别整什么幺蛾子!千万别回头!千万别手滑!求求了!”
“射击地线注意!”
前方传来指挥员洪亮的口令,打断了王士官纷乱的思绪和内心疯狂的祈祷。
“装弹!”
王士官浑身一紧,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陈震莽的手。
只见陈震莽很平静地拿起那个压满五发实弹的弹匣,对准枪身的弹匣井,轻轻向上一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卡榫咬合声。
弹匣安装到位。
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丝毫犹豫或颤抖。
看着那相当流畅且标准的动作,王士官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丝,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自行射击!开始!”
靶场指挥员的口令如同惊雷炸响,撕裂了射击地线上空短暂的寂静。
五班九名新兵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手指或轻或重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护圈上。
眼睛死死透过机械瞄具,锁定百米外那小小的胸环靶。
肾上腺素在飙升,呼吸在刻意放缓,肌肉在细微调整,寻找着那“人枪一体”的最佳状态。
然而,就在这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的“黄金瞄准期”——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密集、仿佛重锤擂鼓般的爆响,猝然在射击地线左侧位置炸开!
声音之大,节奏之快,与周围零星响起的、带着新兵特有的迟疑和试探的“砰、砰”单发声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连串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