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做到了。
郑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老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散开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注意脚下,别踩到未爆的手雷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是!”
老兵们应了一声,虽然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毕竟都是经历过风浪的老兵,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在战场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有人用枪管拨开一具俯卧的尸体,确认其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有人蹲下身,检查一支断裂的步枪上是否有可以利用的零件或弹药。
有人用匕首挑开一面被砸扁的盾牌,查看下面是否压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搜索进行得有条不紊,但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氛,始终没有散去。
郑军站在战场中央,目光落在一具被拦腰砸断的尸体上,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的断口处。
边缘参差不齐,骨骼碎裂,肌肉组织撕裂,显然是被某种钝器以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砸断的。
他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颅骨的碎片散落在周围,脑组织已经流干,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死在陈震莽狼牙棒下的敌人,至少有十个以上。
剩下的几个,则是被手雷炸死的。
从尸体上那些密集的、细小的创口和烧灼痕迹来看,应该是近距离爆炸所致。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几具被手雷炸死的尸体旁边,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巨大的爪印。
那爪印比他的手掌还大,深深嵌入冻土之中,前端是几个清晰尖锐的凹痕,仿佛钢钎扎入泥土留下的痕迹。
爪印的分布很不规则,有些重叠在一起,有些则单独出现在尸体周围的空地上。
郑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爪印的边缘。
泥土还很新鲜,边缘没有干裂,说明这些爪印是最近留下的。可能就在几个小时前,甚至更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爪印的分布方向。
它似乎是从密林深处延伸过来的,在几具尸体旁边停留过,然后又沿着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密林更深处。
郑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站起身,正准备招呼几个老兵过来一起查看这些爪印——
“连长!我这边发现了东西!”
一个老兵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疑。
郑军猛地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穿过几具横陈的尸体,绕过一摊还在缓缓扩散的血泊,走到那个老兵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位于一棵粗壮的老云杉树下。
地面上有一具俯卧的尸体,背部朝上,衣物还算完整,但身体明显缺失了一部分。
那个老兵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正指着尸体缺失的部位,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情绪:
“连长……你看这里……”
郑军走上前,蹲下身,顺着老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具三儿士兵的尸体,俯卧在地面上,上半身还算完整,但从腰部以下。
齐刷刷地消失了。
断口处的血肉模糊不清,边缘呈现出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冻僵的血液在断口处凝结成暗褐色的胶状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泽。
更让郑军瞳孔一缩的是那断口边缘的齿痕。
那不是刀砍的,不是利器切割的,那是齿痕。
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牙齿留下的咬合痕迹。
齿痕深入肌肉和骨骼,边缘呈现出明显的挤压和撕裂特征,与人类使用刀具或钝器造成的创口完全不同。
和大陈狼牙棒造成的伤口也不一样。
郑军的手指在那齿痕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感受着那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断面触感,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那个老兵看着郑军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连长……大陈一怒之下……给他们都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中却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在周围那些正在搜索的老兵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个离得近的老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带着惊疑和不安,朝这边望了过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要离那个可怕的推论远一点。
“大陈居然还真的吃人啊!”
那个老兵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困惑。
他的目光在郑军脸上和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握着树枝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如果……如果大陈真的会吃人……
那他们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训练在一起,吃饭在一起……
那岂不是……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一些老兵的后脊梁。
然而,就在这股不安的情绪即将蔓延开来的瞬间——
“放他妈的屁!”
连长郑军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林中轰然炸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怒意和斩钉截铁的笃定,瞬间将所有窃窃私语和不安的目光全部镇压了下去!
他目光如炬,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惊疑的老兵,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钉进冻土里:
“大陈都狠不得给他们吃了!可见这帮畜生有多过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
“他妈的!越线主动攻击!甚至还搞阴谋诡计!差点给我手下的兵都弄出人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信任和庇护:
“大陈就算是给他们吃了!那也是他牙口好!!”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松动了几分。
几个原本面带惊疑的老兵,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和困惑。
渐渐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释然,甚至带着几分“连长说得对”的认同感。
是啊。
如果不是对面那帮畜生先越线伏击,先搞阴谋诡计,先差点害死刘浪和白宇飞,大陈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
而且,大陈虽然杀起敌人来毫不手软,但他什么时候对战友红过脸?
什么时候对连队里的兄弟们有过半点不好的举动?
他每天帮炊事班搬米搬面,帮军械库整理器材,帮体能差的战友加练,甚至还会把自己那份水果留给身体不舒服的战友……
这样一个纯粹、质朴、一心只为守护战友的人。
就算他真的在盛怒之下做出了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
那也一定是被逼急了!
郑军看着周围那些老兵们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
他转过身,重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断口处的齿痕,眉头紧锁。
“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要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连长!这有一台摄像机!好像还能用!里面内存卡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