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剑找到扎西,说明了来意。
扎西一听是边防连要给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家买牦牛,二话不说。
直接给了一个最低价,还帮忙挑了两头最好的母牦牛:
一头三岁,一头四岁,都是正值壮年、产奶量高的好牛。
“指导员,这两头牛,我收你成本价就行。”
扎西拍了拍那两头牦牛的背,语气里带着一种淳朴的慷慨:
“那个小姑娘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她奶奶身体不好,她又那么小,不容易。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龚剑握着扎西的手,连声道谢。
他拿出钱包,数了两万块钱,递给扎西。
扎西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两头牦牛被赶上了皮卡车的后车厢。
皮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行驶,朝着小女孩家的方向驶去。
消息不知怎么的,在连队里传开了。
当龚剑还在路上的时候,连队的老兵们就已经自发地开始凑钱了。
“指导员去买牛了,听说要两万块!”
“两万块?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出!这是咱们连队的事情,大家一起凑!”
“对对对!人均A一下,一个人两百多块钱,也就少抽几包烟的事儿!”
“算我一个!我也出!”
“还有我!”
消息在老兵之间迅速传播开来,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有七八十个老兵主动表示要凑钱。
队部文书负责统计和收款,他拿了个本子,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和金额。
有的人出了两百,有的人出了三百,有的人甚至出了五百。
没有人计较谁出得多谁出得少,每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文书看着本子上登记的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万块,连忙摆手制止了还在继续掏钱的老兵们:
“已经超了!多的钱留着,万一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群众,咱们再用!”
老兵们这才收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做了件好事”的满足和欣慰。
而当龚剑带着两头牦牛,抵达小女孩家门口时。
他看到的场景,让他这个在高原上待了多年的老兵,都感到一阵鼻酸。
小女孩家的土坯房低矮而破旧,院墙是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破旧的水缸和几件晾在绳子上的、打满补丁的衣服。
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看到指导员和那两头牦牛时。
那双红肿的眼睛中,瞬间亮起了一种混合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叔叔……这……这是给我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龚剑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是的,小姑娘。”
“这两头牛,是叔叔和连队的叔叔们送给你的。”
“你好好养它们,以后就有牛奶喝了,有酥油吃了,冬天也有牛粪烧了。”
小女孩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用力地抿着嘴唇,想要忍住眼泪,但那眼泪却不听话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却依然固执地说道:
“叔叔……我……我要打借条……阿嬷说了,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
龚剑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蹲下身,在膝盖上写了一张“借条”。
“今借到天文点边防连牦牛两头,价值两万元整。”
“借款人:卓玛。还款期限: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还。”
他写完,将那张纸递给小女孩,声音温和地说道:
“好了,借条打好了。你收好,等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还给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接过那张借条,用那双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超越年龄的郑重:
“好!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还!”
龚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两名老兵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那两头牦牛赶进院子里的牲口圈。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咳嗽的苍老声音:
“是……是谁来了……卓玛……是谁啊……”
小女孩连忙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扶着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的老奶奶,慢慢地走了出来。
老奶奶的身体很虚弱,走路时双腿在微微发抖,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被疾病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两头膘肥体壮的牦牛,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龚剑和那两名穿着军装的老兵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巍巍地松开孙女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龚剑面前,然后——她忽然弯下腰,就要给龚剑跪下!
“恩人……恩人啊……”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感激:
“你们……你们是菩萨派来的啊……”
龚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老奶奶的双臂,不让她跪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大娘!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千万别这样!”
老奶奶被他扶住,无法跪下,便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紧紧抓着龚剑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着说道:
“我们家……就剩我们祖孙俩了……牛没了……我以为……”
“我以为我们活不下去了……你们……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龚剑连忙再次扶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酸楚和温和:
“大娘,您别这样。”
“我们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
“您有困难,我们帮您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加坚定的承诺:
“您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难,您就让卓玛来连队找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老奶奶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声哽咽的、含糊不清的感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