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时,佩卡尔第一个从房间里钻了出来。
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使劲嗅了嗅,眼睛放光,然后蹑手蹑脚地准备下楼。
刚走两步,就看见了走廊另一头靠墙站着的奥菲利娅。
蓝裙子,金头发,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佩卡尔的脚步僵在原地。
奥菲利娅的视线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但佩卡尔感觉自己的后颈皮一紧。
她默默地缩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
……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克莱因坐在主位。他左手边是裹着白衬衫的小奥菲利娅,右手边是穿着蓝裙子的奥菲利娅。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一个坐姿歪斜,晃着腿,用勺子喝汤喝得呼噜作响。另一个坐得笔直,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具。
但很快,那份优雅就维持不住了。
奥菲利娅拿着尺寸明显偏大的刀叉,试图切开盘子里那块半熟的牛排。银质的刀叉在她手里显得沉重又笨拙,她手腕用力,刀刃却在肉的表面滑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她皱起眉,抿着嘴,又试了一次。
坐在对面的小奥菲利娅停下喝汤的动作,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吃东西都这么费劲?”
小奥菲利娅有理由怀疑眼前这家伙是故意的。
奥菲利娅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她冷着脸准备再尝试一次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克莱因面色如常地拿走了她的餐盘。
他没说话,用餐刀将那块牛排精准地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把盘子推了回去。
奥菲利娅看着盘子里被处理好的食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肉,沉默地放进嘴里。
沙发那边的阿芙洛斯把脸从自己的超大号餐盘里抬起来,含糊不清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没人理她。
佩卡尔坐在桌子最远的一头,拼命往嘴里塞着面包,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嘴角疯狂上扬,又在接触到奥菲利娅目光的瞬间死死憋住。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吃完饭,克莱因站起身。
“出去走走吧。”
他这话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奥菲利娅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没应声,但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小奥菲利娅打了个哈欠,从另一边跳下来,自顾自地走向书房的方向,嘴里嘟囔着:“真会找事。”
……
……
夜色正好。
庄园里的小路被月光铺上了一层银霜。
克莱因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
身后传来细碎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头。
奥菲利娅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大概是走得有点急,呼吸微微乱了一拍。她的步子太小了,要跟上一个成年人的正常步速,几乎要用上小跑。
克莱因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奥菲利娅站定,仰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轻易就把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克莱因牵着她,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他的速度慢得像个散步的老人。
月光很好,洒在小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盐。
两个人谁也没主动找什么要紧的话题,说的都是些庄园里的琐事。
比如阿芙洛斯今天又偷吃了厨房多少存粮,佩卡尔的魔法实验把墙又炸黑了一块,还有花园里那几株新种的魔力植物长势不好。
克莱因说着,奥菲利娅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的声音还带着十岁女孩的稚气,但语气和内容却是一个成年人。
这种感觉很怪。
克莱因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小小的,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被他牵着的手也很小,软软的一团,感觉没什么力气。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能单手把他按在床上、身形高挑的帝国骑士完全是两个人。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念头。
老夫老妻夜里散步。
挺温馨。
但其中一个变成了十岁的小女孩。
……这就有点超出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了。
不过,相较于紧张,他竟然有……
一种背德的愉悦感。
他知道这是奥菲利娅,他的妻子。可身体的表象又在不断提醒他,这只是个孩子。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正在犯罪的变态。
虽然……还挺刺激的。
“走神了?”
奥菲利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她停下脚步,拽了拽他的手。
克莱因回过神,对上她仰起来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夜里很亮,里面带着一点探究。
“在想什么?”她问。
克莱因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然后,在奥菲利娅反应过来之前,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
身体突然悬空,奥菲利娅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干什么?”她又惊又气,脸颊迅速升温。
“你走得太慢了。”克莱因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来!”奥菲利娅挣扎了一下。
但他没怎么用力气,所以这挣扎对他来说和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克莱因抱着她,感觉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空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强大、自信、能与神明对峙的骑士,现在就这么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