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最让人倒吸冷气的。
最让人倒吸冷气的是...
一块石头。
不大,拳头大小。
带着一个不规则的尖角。
尖端朝下,刺在了王闯的裆部。
准确地说,是刺进去了。
王闯被倒下的时候,那块带着尖角的石头,角度刚好卡在两腿之间。
加上其他石头砸在王闯身上,坠落的冲击力,尖端直接捅了进去。
裤裆的位置已经完全变的血肉模糊。
看不清具体损毁到什么程度。
但从那个位置和那块石头嵌入的深度来判断...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矿洞里安静了。
夏启手里的手电晃了一下。
他强行稳住了手腕。
但他整个人的重心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只感觉到下身一凉。
不是真的凉。
是那种所有男人看到这种画面时,本能从尾椎骨传上来的、穿透脊柱的凉意。
那种凉意不讲道理,不分年龄,不分军衔。
叶轻舟刚包扎好劳工回来,看到这一幕。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自己裆前挡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等反应过来了,才讪讪地把手放下。
又觉得放下不对,最后把手插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孙镇转过了头。
他只看了一眼。
没看第二眼。
屁股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凌枭站在最后面。
他的手电没有照向那个位置。
从看清的第一秒起,他就把光束偏开了。
照向地面。
他什么话都没说。
但他的左手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两下。
周围几个还有意识的劳工,有人看见了。
郑宝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瞪着眼睛,盯着王闯那块石头。
脸上的表情,比看到鬼子砍头还要复杂。
郑宝山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这辈子给鬼子看矿,什么没见过?
塌方砸断腿的,被矿车碾碎手的,绞盘绞掉胳膊的。
那些人哭天抢地,撕心裂肺,疼成什么样他都见过。
可王闯呢?
一个大活人,压了不知道多久。
愣是一声没吭。
连呻吟都咽回去了。
郑宝山觉得后脖颈发麻。
他想起自己肋下被捅那一刀的时候,痛得眼前发黑,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跟王闯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蚊子叮了一口。
他以为自己什么人都看透了。
可这种人...
他从来没见过。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这帮当兵的,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铁吗?
不对。
铁被砸了还能听个响。
他们连响都不带响的。
郑宝山把头扭开了。
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更怕自己脸上会露出某种不该有的表情。
牛涛半蹲着,他把手电往王闯腿侧照了照,没有碰。
两秒。
三秒。
牛涛吐出一口气。
“一开始就知道了?”
“嗯。”
王闯闭了一下眼。
“第一波塌的时候就知道了。”
矿洞里没人说话。
张一莽的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又张了一下。
还是没出声。
这个平时嗓门最大、话最多的人,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闯被众人注视得有些不自在。
“你们看够了没有。”
夏启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现在什么感觉?还疼吗?”
王闯听到这话,抬眼看了夏启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你觉得呢”,又觉得夏启是好意。
换张一莽问这句话,他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了。
还疼吗?你试试?
也就是夏启问,王闯不好发火。
“疼。”王闯说,“最疼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有动的时候会疼。”
夏启的双腿不自觉地又哆嗦了一下。
牛涛这时站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动他。”
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者的沉稳。
“不碰、不拔、不处理嵌入物,原地固定,用担架整个人平移出去。”
“等出了矿洞,交给医疗组。”
此时凌枭已经蹲到王闯腿边。
他拆开急救包,取出止血绷带和纱布。
“表面止血。”
牛涛点头。
“夜鹰你注意伤口周围,不要碰嵌入物。”
凌枭的手很稳,他把纱布垫在周围的出血点上,轻轻按压。
王闯全程没出声。
他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岩壁。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启蹲在旁边,一直没起来。
他的手电已经关了。
这边有牛涛和张一莽的的灯,足够用了。
他看着王闯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真的太平静了。
像是早就接受了。
从被压住的第一秒,到现在被挖出来,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知道自己下面出了事。
他谁都没告诉。
张一莽忽然走了过来。
他蹲下来。
蹲到王闯的头侧。
“大头。”
王闯偏过头看他。
张一莽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
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了。
王闯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张一莽又憋了两秒。
然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早说?”
声音温柔了很多。
比他平时说话要温柔的多。
王闯没回答,他重新转回去看天花板。
“说了有什么用。”
语气很淡。
“你又不是夏启,还能把石头掀了不成。”
张一莽嘴唇抖了一下。
“老子可以...”
“行啦。”王闯打断他,“不用你安慰我。”
“我们撑不到救援来,死在这里,说不说都一样。”
“如果被救了,夏启还有时空门呢...”
这句话一出口。
张一莽也反应过来了。
对啊,时空门可以治愈一切,断肢都可以重生。
相比断肢,那玩意...应该也能长回来吧?
张一莽看了夏启一眼。
夏启对上他的目光,微点了下头。
张一莽那根绷在心里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松了之后,他的嘴就管不住了。
张一莽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种笑,他自己觉得不是幸灾乐祸。
是那种兄弟之间,知道你死不了之后,才敢拿出来开涮的放肆。
“大头啊——”
张一莽拉长了声音。
语调里带着一种欠揍到极致的轻佻。
“你说...”
“你这算不算...”
故意停了半秒,可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咱们燧星小队,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