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闯的表情，从平静、到困惑、到理解、到爆炸。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的伤痛。
他破口大骂。
“张！一！莽！”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王闯气急败坏，额角青筋一根根跳起来。
“你他娘的！”
“老子刚一脚救了你的命！”
“你就这么报答的？！！”
“我就应一脚踢死你！”
张一莽嘿地笑，一点都不带怕的。
不但不怕，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我这是在关心你的未来的生活质量啊...”
王闯眼前一黑。
“尼踏马！”
他手从地上抬起来，想抓张一莽的领子，想给他一拳，想把这个嘴欠的当场掐死。
可身体刚一动，腰以下便传来一阵剧痛。
王闯的脸瞬间白了。
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夏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王闯，别动到伤口！”
王闯疼得嘴唇都抖了一下。
整个人又僵回去了。
但嘴没停。
一刻都没停。
“你给老子等着的！”
“上次的塞糖的事，我还没给你算！”
“等老子的...”
他硬生生把中间某个词咽了回去。
然后咬着牙，换了个说法。
“等老子的腿好了！”
“老子第一个揍的就是你！”
张一莽笑得更欢了，身子战术后仰。
“你先养好了再说吧，现在你连翻身都费劲。”
王闯青筋暴起。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揍你？！”
“你够得着吗？”张一莽故意往远挪了半寸。
王闯嗓音都劈了。
“你是真不想活了！”
他骂得面红耳赤。
那种红，已经不全是气的。
还有羞的。
偏偏他还不能动。
只能躺在那里，手在地面上乱摸，想摸块石头砸过去。
夏启赶紧按住王闯的肩膀。
“别找了。”
“你现在不能乱动。”
“夏政委。”王闯指着张一莽。“让这狗东西滚出我视线范围！”
“他再说什么太监不太监的，我今天就跟他同归于尽！”
张一莽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到极点。
“我这不是关心兄弟的...终身爱情吗？”
“我关你卖麻花情！！”
王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郭云在后面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笑完立刻低头，假装检查担架扣具。
那扣具他已经检查了三遍。
再检查下去，扣具都快被他摸包浆了。
紧跟着，林轩也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去，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像是在擦灰。
可那肩膀一抖一抖的，谁都看得出来。
叶轻舟嘴角抽了一下，又强行压平。
孙镇干脆把脸转向另一边，盯着岩壁。
那架势，好像岩壁上突然长出了作战地图。
连凌枭都抿了下嘴...
他没笑。
他只是把纱布收了起来，重新放进了急救包里。
用一种无声的方式，给了王闯最后一点面子。
牛涛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没有制止张一莽。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取笑。
这是张一莽这个莽夫，唯一会的“安慰方式”。
他不会温声细语。
不会说“兄弟没事的”。
不会拍着肩膀说漂亮话。
他只会把沉重的东西一把掀翻。
然后站在上面踩几脚。
跺碎了。
踩烂了。
让它再也压不住人。
张一莽还在笑。
可夏启离得近，看得清楚。
这莽夫笑得牙都露出来了，眼底却有点红。
刚才王闯被翻过来那一刻，张一莽的脸变得比谁都快。
那是害怕。
是心疼。
是那种差一点就要失去兄弟，却又不能当着兄弟面哭出来的狼狈。
所以他只能笑。
笑得越欠揍，越用力。
好像只要他还能嘴贱，王闯就还活着。
好像只要王闯还能骂他，这事就不算完。
夏启按着王闯的肩膀，低声说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闯喘着粗气。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夏政委，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张一莽立刻接话。
“我说的当然是人话。”
“我这叫提前心理疏导。”
“你看，你刚才是不是还一脸生无可恋？”
“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
王闯猛地转头。
“老子那是被你气的！”
张一莽一本正经，“气也是精神状态的一种。”
“说明我疏导有效。”
“有效你大爷！”王闯气得差点又要动。
夏启赶紧加重手上的力道。
“别动！”
“真别动！”
王闯看着夏启，胸口剧烈起伏。
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他其实知道。
张一莽是在胡闹。
也知道这混账东西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从刚才那种恐惧里拽出来。
他怕自己有心理问题，毕竟换谁伤成那样...
可不管如何。
王闯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等回去，揍他。
必须揍他。
往死里揍。
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等回现代，咱们擂台上见。”
张一莽嘿嘿笑出了声。
“行。”
“等你好了，我让你三招。”
王闯冷笑。
“你让？”
“你配吗？”
“你等着老子的脚踹你脸上。”
张一莽摸了摸下巴。
“你确定是脚？”
矿洞再次安静。
王闯的表情又开始变了。
夏启眼皮一跳，几乎本能地抬手按住他。
“张一莽！”牛涛终于开口了。
声音带着队长的压迫感。
张一莽立刻闭嘴。
只是闭嘴前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
王闯咬牙切齿。
“你等着。”
“我记你一辈子。”
张一莽咧嘴。
“那挺好。”
“说明你能活一辈子。”
这句话落下。
王闯忽然不骂了。
他看着张一莽。
眼神还是凶的。
可那股凶里，像是忽然少了一点什么。
王闯嘴唇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滚蛋。”
张一莽笑得更灿烂了。
“好嘞。”
他真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也只挪了一步。
再远，他就不肯走了。
牛涛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准备撤离。”
“先送蝮鹰出去。”
张一莽立刻说道。
“我抬。”
王闯眼睛一瞪。
“你敢碰老子一下试试！”
张一莽低头看他。
“那你自己爬？”
王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
“那你轻点。”
张一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弯下腰，和郭云一起托住担架边缘。
这一次，他没有再贫。
手稳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