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洛在温暖的南方海岛,一边享受着海风海鲜,一边指挥着剧组带薪摸鱼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什刹海。
他那个一进小院的租客,落魄作家陈默,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魔幻的一段创作期。
从苏洛现在住的那个大院出来,顺着胡同往东溜达,抄两条近道,走路大概十来分钟,就能拐进一条稍微窄点的胡同。
这胡同尽头,就是苏洛早先买下的那套一进小院。
此时已经是深夜,外面飘着零星的小雪,胡同里静得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一进小院的正房里,暖气烧得十足,热得人只想穿个背心。
陈默就穿着件白背心,外面胡乱套了件旧睡衣,正趴在电脑桌前奋笔疾书。
屋里温暖如春,他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里的键盘声却是一刻没停。
自从交了押一付三的房租搬进这院子,陈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开了光,以前堵塞的任督二脉,现在通畅得能跑火车。
以前他写那些都市苦情小说,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职场小白逆袭记,写个十万字就卡壳,连自己都觉得没劲,矫情得想吐。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简直离谱到家的人物原型。
就是他那个房东,苏洛。
当时他亲眼瞧见,这位据说拿了戛纳影帝、还跟好莱坞大导演谈笑风生的大明星,正穿着一件画睡衣,大冬天拖拉着一双棉拖鞋。
蹲在院子当中的石桌旁边,为了中午吃炸酱面到底是切黄瓜丝还是切水萝卜丝,跟老板娘高囿圆据理力争。
“黄瓜丝清爽,水萝卜丝脆生,这俩口感不一样,搭配起来才能体现出炸酱面的层次感!”
“你懂什么,黄瓜丝才是老北京正宗!”
“我不管,我是一家之主,今天中午的配菜我说了算!”
最后高囿圆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切了一盘黄瓜丝。
苏洛就在那长吁短叹,说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当得没意思,连个配菜的决定权都没有,家庭地位堪忧。
陈默当时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可是报纸上天天吹的内娱之光啊!
这可是随便接个戏就几百万上下、甚至能跟好莱坞谈分红的大佬啊!
结果呢?
这人平时抠搜得要命,去胡同口买葱能跟大妈磨叽半天,就为了让人家搭两头蒜。
可一转头,陈默打开电视,新闻里播的又是这位房东在金马奖上被港圈老前辈公开致谢,说他高风亮节,主动让奖。
再换个台,娱乐频道里,好莱坞的选角导演把他当成什么东方禅师一样供着,说他用一碗豆汁儿就阐述了电影的哲学。
这种极端的反差,直接把陈默干沉默了。
但他毕竟是个作家,这股沉默劲儿没憋多久,灵感就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
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个房东,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所有的咸鱼和抠门,都是伪装!是一种保护色!
陈默连删了自己那本苦情小说的细纲,重新起草了一本新书,名字就叫《我的房东是隐世巨星》。
他在大纲里写道:
房东在院子里挖鱼池,其实是为了掩盖地下的全球情报中心网络,鱼池底下的防水层,是通往秘密基地的入口。
他天天躺在椅子上打游戏,实际上是用特制的游戏手柄在远程操控华尔街的股市走向,每一次按键,都决定着千亿资金的流动。
他去菜市场跟大妈砍价,是在体验最底层的生活,以此来磨炼他那看透人心的读心术,顺便通过肢体接触,读取大妈脑子里关于家长里短的民间情报。
他跟老板娘为了黄瓜丝还是萝卜丝争论,其实是在用暗语向下属传达指令,黄瓜代表“计划A”,萝卜代表“计划B”。
陈默越写越兴奋,自己都忍不住在屋里嘿嘿直乐,感觉挖到了宝藏。
他把写好的前三万字发到了天涯论坛的“舞文弄墨”版块,和一个刚兴起的中文小说网上。
结果才过了三天,数据直接炸了。
后台的评论区全疯了。
“卧槽!这男主人设太绝了!表面是个摆烂收租的咸鱼,背地里却掌控着全球娱乐圈的命脉,这脑洞我给满分!”
“作者快更!我想看房东去好莱坞怎么装逼!是不是穿着大裤衩去走红毯,然后用一根辣条就谈下了十亿美金的合同?”
“打赏一百块,今晚必须加更!不够我再打赏!”
“这房东也太有意思了,又抠门又牛逼,这种反差感爱了爱了!”
陈默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打赏金额,从几块钱,到几十块,再到上百块,眼眶都有点发热。
他搓了搓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烫的脸,自言自语念叨着:“房东啊房东,你可千万得在好莱坞多待一阵子,多整点大新闻出来,我这下半辈子的饭碗,我能不能在京城买个厕所,可全指望你了。”
“下次交房租,我高低给你多加两百块利息!不,五百!就当是素材使用费了!”
他压根不知道,此时远在南方的苏洛,正因为晚上嘴馋,跟着黄博去海鲜大排档吃了一顿生腌,结果吃坏了肚子,在酒店厕所里蹲得怀疑人生,思考着到底是生蚝的问题还是皮皮虾的问题。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早上八点,好莱坞派拉蒙影业首席选角导演凯文·霍尔,准时从君悦酒店那张价值二十万的大床上爬起来。
他穿上那身昂贵的阿玛尼定制西装,规矩的打好领带,外面裹了一件极厚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条在秀水街淘的红围巾,看起来像个要去参加革命的知识分子。
助理莉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有些发白。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庄重的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
一股发酵了半个月的泔水味,还夹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一下子冲满了整个总统套房。
这是老磁器口最地道的豆汁儿,凯文特意让莉莉每天早上开车去排队买回来的。
凯文闭上眼睛,捏着鼻子,仰头咕咚咕咚就是三大口。
也就两秒的工夫,他就一头冲进卫生间,抱着镀金的马桶开始干呕,那动静,听得门外的莉莉都打了个哆嗦。
莉莉在门外递上温热的毛巾,小声劝他:“凯文先生,要不我们别喝这个了,您的胃已经连续疼了一个星期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您会得胃穿孔。”
凯文一边用漱口水漱口,一边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坚定的回答:“你不懂,莉莉。这是苏先生留给我的试炼,是东方的苦行。”
“只有每天经受这种地狱般味道的洗礼,我的灵魂才能跟上东方哲学的境界,才能理解他口中那玄之又玄的‘调理阴阳’。这是一种修行,你懂吗?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吐完之后,凯文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清了三遍嘴,感觉自己整个口腔都麻木了,这才提着公文包,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上午九点,凯文准时出现在京城市招商局的会客室里。
他也不说话,就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带微笑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像一尊来自西方的门神。
招商局的刘干事端着泡了枸杞的茶杯路过,看到凯文,赶紧走过来打招呼:“哎哟,霍尔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变形金刚》在长城的取景审批,我们已经在加急走流程了,上面特意批示,一路绿灯,您真不用天天来这儿盯着的。”
凯文站起身,鞠了个躬,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的说:“没关系,我在这里等。这是派拉蒙的诚意。”
刘干事心里直嘀咕,这漂亮国大公司的人办事就是轴,这么大冷的天,天天准时来局里喝茶打卡,一坐就是一上午,这诚意确实没得说。
他哪里知道,凯文这是在执行苏洛交代的无声施压任务。
下午,凯文回到咸鱼工作室的前院。
李维律师正坐在暖气旁边看卷宗,瞅见凯文冻得通红的鼻子,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
李维心里憋着笑,他可是太清楚苏洛的套路了。
苏老板明明就是嫌跑审批麻烦,又不想去漂亮国倒时差,硬生生扯了个大旗,把这漂亮国精英忽悠成了免费跑腿的,偏偏这哥们还干得起劲,跟打了鸡血似的。
凯文捧着热水杯,坐在办公桌前,翻开自己的黑色皮面日记本,用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认真的写了起来。
“今天是我在京城的第十一天。”
“苏先生的预判完全正确,这里的行政审批流程,就像苏先生描述的那样,缓慢而复杂,需要用诚意去一点点打动它......“
“莉莉还是无法理解我每天喝豆汁儿的行为,她认为这只是在伤害我的胃。”
“但她不懂,每次我喝下那种味道可怕的液体再吐出来时,反而觉得精神上被洗涤了一遍。”
“苏先生此刻一定在遥远的南方,为了我们的电影项目,进行着更加艰巨的暗中斡旋......而我,就是他留在京城的烽火台,必须为他守好这片阵地。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写完这篇日记,凯文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雪花,他觉得胸口的红围巾好像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