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的执行力没得说。
当天下午,咸鱼工作室宣发部的所有人被召回。
连刚休假的女实习生都被一个电话从家里拽了回来。
会议室里,魏东把苏洛的“情怀营销”战略一说,整个团队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火了。
自家老板辛辛苦苦在戛纳拿了影帝,为国争光,结果回到国内,被这帮院线经理当孙子一样欺负,排片率给得那么难看。
说出去都嫌丢人。
现在苏总亲自下场指导,他们这帮做兵的,哪有不往前冲的道理?
当晚,一篇名为《爸,你当年开过的火车,如今生锈了吗?》的帖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天涯社区的“影视评论”版块。
发帖人是一个ID叫“北方的雪”的普通用户,账号注册了有几年,平时也就是潜水看看帖子,偶尔回一句“路过”。
帖子写的很朴实,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怎么吹捧电影。
“今天在网上看到一部叫《钢的琴》的电影,讲的是一个下岗工人在废墟里给女儿造钢琴的故事。主演是苏洛,那个新拿了戛纳影帝的演员。电影还没看,但‘钢的琴’这三个字,一下子戳到我了。”
“我爸就是个老铁路工人,在东北的机务段干了一辈子,开蒸汽机车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他那辆黑乎乎的火车头上,感觉自己像个国王。我爸的手总是黑的,沾满了机油,怎么洗都洗不掉,但那双手特别巧,能用废铜烂铁给我做出一把小手枪,还能修好邻居家所有坏掉的收音机。”
“后来,蒸汽机车被淘汰了,换成了内燃机车。再后来,我爸也下岗了。他没说什么,就是每天坐在阳台上,对着铁路的方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还嫌他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现在我长大了,离家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去一次。前几天打电话,我妈说,我爸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家附近的铁路博物馆,看那辆已经生锈的蒸汽机车头,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突然就在想,我爸心里,是不是也有一架‘钢的琴’?一架他从来没对我说起过,但却弹奏了一辈子的钢琴?”
“帖子写得有点乱,就是突然有点想我爸了。等这部电影上映,我一定请个假,回家带他去看看。不为别的,就想跟他说一声,爸,你辛苦了。”
帖子不长,几百个字,像一个儿子在深夜里写的日记。
但就是这样一篇帖子,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里,引爆了整个天涯社区。
最开始,只是几个同样有东北生活经历的网友在下面回复。
“楼主,我哭了。我爸是鞍钢的,九八年第一批下岗的,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家也是,我爸是沈阳机床厂的,以前是八级钳工,厂里的大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王师傅’。下岗后去蹬三轮,有一次被我同学看到了,我当时觉得特别丢人,好几天没跟他说话。我现在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爸没下岗,他是我们那效益最好的纺织厂的。但那几年,眼看着身边的邻居、同事一个个都没了工作,他压力也特别大,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说,那时候的人,心里都慌,不知道明天醒来,那份干了一辈子的工作还在不在。”
渐渐的,回帖的人越来越多,从东北到西北,从重工业基地到轻纺工业城市,无数相似的家庭故事被翻了出来。
下岗、铁饭碗、待业、买断工龄……
这些曾经压在上一代人身上的词,第一次这么密集的出现在了年轻人的视野里。
帖子的热度很快就上去了,被版主加精、置顶,标题也标红了。
紧接着,魏东团队准备的第二波“弹药”跟上了。
一部时长只有三分钟的粗糙纪录短片,被上传到了各大视频网站和高校BBS。
短片没配乐,也没旁白,就是最真实的现场收音。
镜头对准了东北一个已经废弃的钢厂,苏洛穿着那身破旧的工装,脸上沾着煤灰,正拿着焊枪,笨拙但又极其认真的焊接一块钢板,火花乱溅。
旁边,真正的老工人李师傅叼着烟,用浓重的东北口音在旁边指导:“往左边点!手稳住!别哆嗦!你这焊的啥玩意儿,跟狗啃的似的!”
苏洛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傅,第一次,没经验。”
镜头一转,是苏洛和一群下岗工人大冬天围在一个小煤炉旁,就着几碟花生米,喝着最便宜的二锅头。
工人们讲着过去的辉煌和如今的落魄,苏洛就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给他们满上酒。
还有一个镜头,是苏洛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手冻得通红,正在用锉刀打磨一个木制的琴键,哈出的白气立马就在空气里结了层霜。
短片的最后,只有一行字幕。
“他们用钢铁般的双手,弹奏了那个时代最沉默的乐章。”
网友们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一部所谓的“文艺片”背后,演员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那个在戛纳拿奖、在好莱坞都混得开的苏洛,在片场竟然是这个样子?
没助理,没保姆车,就跟个真正的工人一样,在废墟里打铁、喝酒、挨骂?
“我靠!我一直以为苏洛是天才流,没想到他是这么拍戏的?这手上的茧子和脸上的煤灰,不可能是化妆画出来的吧?”
“那个骂他‘焊得跟狗啃的似的’的大爷太真实了!这剧组太硬核了!”
“我之前还跟风黑过《钢的琴》,说文艺片装逼。我现在道歉!就冲苏洛这个态度,这电影票我买定了!”
“楼上的,你发现没,苏洛在听工人们讲故事的时候,那个眼神,他不是在演,他是在听。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破防了,彻底破防了。我这就去买票,不为别的,就为支持这样认真拍电影的剧组。”
所谓的“自来水”,一夜之间就涌满了中文互联网。
魏东的团队甚至都不需要再刻意引导,无数的网友自发的成为了《钢的琴》的宣传员。
他们把帖子和短片转发到自己的QQ空间、博客和各种论坛,一遍又一遍的向身边的人安利。
“寻找你身边的钢的琴”这个话题,在短短两天内,登上了所有门户网站的热搜榜第一。
京城,各大院线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
“喂,王经理吗?我是中影的啊,我们这边预售的《钢的琴》票已经卖光了,观众都在投诉,喊着要加场!”
“李总!我是万达院线的,出大事了!我们影院门口,几十个老大爷老大妈自发组织起来,拉着横幅要求给《钢的琴》排片,说再不排他们就去电影局上访!”
“华星的刘经理,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们调五十个拷贝过来行不行?我们这边的拷贝都跑得快烧起来了!”
院线经理们都懵了。
他们从业这么多年,见过粉丝为了偶像锁场,见过大片砸钱买排片,但他们从来没见过,一部文艺片,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们原本以为拿捏一部文艺片很容易,可没想到,这部片子背后站着的是无数沉默的普通人。
什刹海的四合院里,苏洛正躺在藤椅上,看着高囿圆递过来的网上舆论报告和预售票房数据。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