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八点整。
咸鱼工作室的宣发总监魏东，亲自坐镇。
他手下的团队已经提前在天涯、猫扑、以及当时最火的几个百度贴吧里，用不同的马甲账号潜伏了进去。
“各小组注意，倒计时一分钟准备！”
魏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语气严肃的在QQ工作群里下达指令。
“收到！”
“收到！”
“收到！”
各个小组的负责人立刻回复。
随着魏东一声令下。
两支被命名为《本地帮派蹦迪实录》和《雨中骑行版月亮之上》的视频，被几十个不同的账号，在同一时间，发布到了各大论坛的影视区和娱乐八卦区。
帖子的标题也起得五花八门，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惊了！华语电影预告片居然能这么剪？看得我头皮发麻！》
《笑死！这绝对是2006年最沙雕的黑帮大佬，没有之一！》
《强推！这首DJ版配上黄博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视频刚一发出去，最初的几分钟，反响平平。
只有零星的几个夜猫子网友点了进来，留下了“沙发”、“板凳”之类的回复。
宁昊和黄博就守在魏东办公室的电脑前，眼睛紧紧的盯着屏幕上的点击和回复数据，比看股票还紧张。
“怎么没什么人看啊？”宁昊搓着手，有些焦急的问。
“别急，宁导，让子弹飞一会儿。”魏东倒是不急，他现在对苏洛的判断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苏洛本人则没在办公室里凑热闹。
盯着数据太累，正躺在自己院子里的藤椅上，用新买的诺基亚N70看小说，时不时喝一口高囿圆给他泡的胖大海菊花茶。
子弹飞了大概十分钟。
当天涯杂谈区一个ID叫“裤衩就是我的命”的资深版主，偶然点开了那个名为《笑死！这绝对是2006年最沙雕的黑帮大佬》的帖子后，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这位版主刚开始还以为又是什么标题党。
可当视频里那魔性的“动次打次”响起，九孔那张夸张的脸配着“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的台词反复出现时，他嘴里正在喝的肥宅快乐水“噗”的一声全喷在了屏幕上。
“卧槽！这是什么神经病玩意儿！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捶桌子，然后给这个帖子加了“HOT”标签，并且手动置顶。
天涯社区作为当时中文互联网流量最大的聚集地，一个被版主置顶的热帖，传播速度非常快。
无数正在潜水的网友被标题吸引了进来。
“我靠，点进来之前没想到这么好笑，现在我脑子里全是‘没有礼貌’！”
“这剪辑师是嗑药了吗？太牛逼了！这节奏感，绝了！”
“那个演员是谁啊？演得太骚了！那个兰花指，我给满分！”
“楼上的，第二个视频也去看看，黄博那个便秘一样的表情配上《月令之上》，哈哈哈哈，我肚子疼！”
帖子的回复量开始以每分钟几百条的速度上涨。
魏东的办公室里，宁昊和黄博看着那飙升的点击和回复数据，嘴巴越张越大。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了！”黄博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抖，“这才半个小时啊！”
宁昊也激动的满脸通红，他拿起手机就想给苏洛报喜。
魏东拦住了他：“宁导别急，这才刚开始。老板说了，这叫‘病毒式传播’，好戏还在后头。”
晚上九点，两支视频的累计点击量突破了两百万。
“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这句话，开始出现在各个帖子的回复里，成为了新的网络流行语。
猫扑的影视区，一个技术宅网友甚至把九孔的那个瞪眼兰花指的镜头做成了一个GIF动图，配上文字，成了中文互联网上第一批表情包。
晚上十点，由于涌入的流量太大，天涯的服务器不堪重负，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无法回复的情况。
技术部门的工程师被紧急从家里叫回来加班，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看着后台那恐怖的数据流，眼都直了。
“这他妈是哪个明星出轨了？流量这么大？”
而在什刹海的四合院里，苏洛打了个哈欠，看完了小说最新章节，关上手机准备睡觉。
高囿圆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把魏东刚刚发来的战报递给他看。
苏洛扫了一眼那破百万的点击和上万的回复，没什么表情，只是懒洋洋的对高囿圆说：“嗯，还行吧，跟预想的差不多。明天让魏东联系一下万达那边的院线经理，可以开始谈排片了。”
高囿圆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懒散的态度，轻描淡写的搞出这么大的事。
苏洛心里却在琢磨：这帮“古人”还是太单纯了，一个鬼畜视频就激动成这样。要是让他们看到B站，还不得当场集体飞升？
想到这里，苏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早饭想吃炒肝儿”，便沉沉睡去。
月光下，高囿圆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里满是温柔。
就这么一夜，网上的风向全变了。
前一天，大家还在讨论某某电视剧的狗血剧情，或者哪个明星又传出了绯闻。
而今天，所有的热门论坛和QQ群，都被一句魔性的台词刷屏了。
“本地的帮派，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这句话跟接头暗号似的，迅速在年轻网民中传播开来。
早上刚到公司的白领，打开MSN，看到同事的签名改成了“今天老板又让我加班，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大学生，看到前面有人插队，会小声的跟同伴吐槽一句：“这人太没有礼貌了！”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甚至连网吧里打《传奇》的玩家，被人爆了装备，都会在公屏上打出一行字：“偷袭我？太没有礼貌了！”
跟着火起来的，还有九孔那个兰花指瞪眼的GIF表情包，以及黄博在雨中骑车、表情痛苦狰狞的截图。
这些表情包比单纯的文字更能直观、更沙雕的表达情绪，成了QQ聊天里的新宠。
魏东的宣发团队趁热打铁，连夜又制作了十几个不同版本的表情包，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出去。
“我裂开了（配黄博痛苦面具）”
“你礼貌吗？（配九孔兰花指）”
“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骑车机器。（配黄博雨中狂奔）”
这些表情包制作粗糙，像素感人，但在那个娱乐方式相对匮乏的年代，让无数网民乐此不疲。
黄博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自己成了表情包网红的。
他刚起床，就接到好几个朋友的电话，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来。
“博子，你火了！你那个哭丧着脸的表情，我们宿舍人手一个！”
黄博一头雾水的打开电脑，登上QQ。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头像在各个群里疯狂闪烁。
他点开一个大学同学群，铺天盖地的，全是他自己在《疯狂的赛车》里的各种丑照。
尤其是那张他在雨里骑车，脸皱得像个苦瓜的“痛苦面具”截图，被P上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文字。
黄博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妈呀！老板！苏老板！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这形象全毁了！”
他欲哭无泪的给苏洛打电话，电话那头，苏洛刚吃完炒肝儿，正剔着牙。
“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苏洛懒洋洋的说，“说明你演得到位，有记忆点。再说了，你那张脸，本来也没什么偶像包袱，走实力派路线挺好。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工作室，今天有院线的人要来谈合作。”
挂了电话，黄博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丑脸”，哭笑不得。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看不懂苏洛的操作了。
但每次苏洛的操作，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虽然惊险，但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总能稳稳的掌控方向。
这股网络热潮也引起了传统媒体和业内人士的注意。
一些娱乐记者和影评人，开始在报纸和博客上撰文分析这一现象。
“《疯狂的赛车》未映先火，鬼畜预告片开创网络营销新模式！”
“从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到没有礼貌，网络恶搞文化正在颠覆传统宣发。”
“黄博：下一个范伟？小人物的胜利！”
原本对这部“小成本喜剧”不屑一顾的媒体，也纷纷调转枪口，开始大肆吹捧。
魏东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喂，是咸鱼工作室吗？我们是《电影双周刊》，想给宁昊导演和黄博老师做个独家专访。”
“你好，我们是新狼娱乐，希望能拿到那两支预告片的首发授权。”
甚至连生产“月亮之上”彩铃的SP公司都打来电话，希望能和电影进行捆绑推广。
宁昊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合作邀约，感觉不太真实。
他看着魏东办公桌上那堆着小山的合作意向书，忍不住感叹道：“以前咱们是求着人家给版面，现在是人家排着队求着采访咱们。苏老板这一手，真是把整个宣发行业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魏东喝了口浓茶，推了推眼镜：“宁导，这还只是开始。老板说了，网络的热度最终要转化成实打实的票房。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魏东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坐直了身体，对宁昊做了个嘘的手势。
“喂，李经理，您好您好。”魏东的语气一下客气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魏总监，我是万达院线的李明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那个《疯狂的赛车》，到底什么时候上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