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旁，魏东喘着粗气，点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网页，推到苏洛面前。
“老板，你看，这是天涯杂谈新开的热帖，标题叫《盘点暑期档五大必看与五大炮灰》，咱们的《疯狂的赛车》被排在炮灰第一名。”
宁昊和黄博凑了过去。
帖子里用一种故作专业的口吻分析着。
“……《超人归来》与《碟中谍3》作为好莱坞顶级IP，其视觉特效与全球影响力毋庸置疑，将是暑期档的绝对霸主。”
“《龙虎门》则凭借甄子弹的硬核功夫，牢牢占据动作片市场。”
“相比之下，《疯狂的赛车》虽然前期凭借几支恶搞视频在网络上博取了一些眼球，但这种网红式营销终究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其多线叙事对普通观众极不友好，大量的方言对白更是提高了观影门槛。”
“可以预见，在真正的市场绞肉机中，这部所谓的黑马，将在一周内被碾得粉身碎骨……”
帖子下面，几百条回复清一色的表示赞同。
“楼主分析得有道理，小成本喜剧片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贺岁档，跑来暑期档不是找死吗？”
“之前看那几个视频还觉得挺搞笑，但跟《超人》一比，确实不是一个量级的。”
“黄博？演小偷那个？他扛得起票房吗？”
宁昊看得血压飙升，猛的一拍桌子：“这踏马纯属放屁！什么叫观影门槛？什么叫难登大雅之堂？这帮人根本不懂电影！”
黄博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堵得慌。
他为了耿浩这个角色，在厦门顶着烈日骑了两个月的破自行车，晒得跟块黑炭似的，结果电影还没上，就被人贬得一文不值。
魏东也是一脸愁容：“老板，这帖子背后肯定有推手。我查了发帖的ID，是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影评人，跟华艺那边走得很近。现在不光是天涯，猫扑、各大高校BBS，甚至连一些主流娱乐报纸的网站，都开始转发类似的论调。他们这是想在上映前，就把咱们的口碑彻底搞臭。”
高囿圆皱了皱眉，她虽然不懂电影制作，但商业上的门道她很清楚。
这是典型的舆论围剿，想通过唱衰来影响院线的排片信心。
“之前和万达签的协议虽然保证了首周百分之四十的排片，但合同里有附加条款，”高囿圆冷静的说，“如果首日上座率和票房未达到预期，院线有权在第二天调整排片。他们这是想从根上动摇我们的观众基础。”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洛。
这位咸鱼工作室的定海神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盯着手里的冰可乐罐子，好像在研究上面的配料表。
“这帮孙子，还是老一套啊。”
“以为在报纸和论坛上买几个专家说几句酸话，就能左右票房了？”
“这都零六年了，脑子还停在九十年代。真以为老百姓都是傻子，你说啥就信啥？”
可笑，甚至有点无聊。
就这种级别的对手，也配让他认真？
他更烦的是，这事儿打扰了他验收新院子的好心情。本来还想着晚上怎么摆弄那个新烤炉，现在倒好，得先陪这几个焦虑的伙计玩会儿。
“行了。”
苏洛终于开口，把可乐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魏东旁边，伸手关掉了那个碍眼的网页。
“他们说咱们是网红式营销，上不了台面？”苏洛笑了，“那咱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网红。”
他转向魏东：“之前的鬼畜视频，目标群体是那些有闲工夫在论坛里吹牛打屁的大学生和白领。现在，咱们要换个战场。”
宁昊、黄博和魏东都有些发懵，不解的看着他。
“换……换什么战场？”魏东下意识的问道。
苏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QQ。”
“第二，网吧。”
这下，三个人更懵了。
QQ？网吧？这跟电影宣发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去QQ群里发广告？去网吧里贴海报？这也太土了吧。
看着他们傻眼的表情，苏洛叹了口气。
跟这帮零六年的古人解释起来，真费劲。
“魏东，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宣发预算？”
“扣除之前预告片的制作和渠道费用，还剩大概……三百万。”魏东老实回答。
“够了。”苏洛点点头，“从现在开始，暂停所有在传统媒体和论坛上的投入。把这三百万，给我全部砸进二三线城市的网吧里去。”
宁昊忍不住了：“老板，三百万啊！砸网吧里？那不等于扔水里听个响吗？那地方都是些打游戏的半大孩子，他们能有几个钱去买电影票？”
“就是因为他们是半大孩子，才好忽悠……不对，是才好引导。”
苏洛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词，“他们不看影评，不关心什么好莱坞大片，他们只关心今天游戏爆了什么装备，明天跟哪个网友约架。他们的世界很简单，所以，我们的宣发也要简单粗暴。”
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道。
“魏东，你的新任务。联系全国排名前十的网吧连锁系统供应商，还有那些给网吧装机的技术员。咱们不买广告，咱们直接买他们的系统权限。”
魏东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系统……权限？”
苏洛扔掉鸡骨头，擦了擦手。
“我要在一夜之间，让全国至少十万家网吧的电脑桌面，都变成黄博那张在雨里骑车的痛苦面具。”
“我要让每一台电脑的QQ默认表情包里，都加上九孔那句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的动态图。”
“我要让那些打游戏打累了、切出来想聊个天的孩子，一打开QQ，就看到我们电影的表情包。”
“我要让他们在网吧里跟人吹牛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我们的台词。”
“这不叫宣发，这叫文化入侵。”苏洛语气平淡，但这话让在场的三个人听得头皮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