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机场跟琼岛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出廊桥的一瞬间，干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走廊的玻璃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宋千瓷刚从琼岛的夏日穿越过来，身上还穿着薄薄的连衣裙，只披了一件外套，被穿堂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方野走在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先去换衣服，穿厚点。”
宋千瓷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点点头。
飞机降落前广播里报了地面温度，只有六度。
跟琼岛的三十度差了整整二十四度，她从舷窗往下看的时候还觉得那条灰褐色的土地看起来就很冷，现在亲身体验到了。
两人找到更衣室，各自进去把厚衣服换上。
方野动作快，三分钟就出来了，T恤换成保暖内衣，外面套了件薄款的羽绒服，裤子换成了牛仔裤。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千瓷才从更衣室出来，换上了米色羊毛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一起去取行李。
行李转盘前人不少，方野一眼就找到了宋千瓷的行李箱，提了下来。他的登机箱不用托运。
出了到达口，宋千瓷正低头掏手机准备叫车，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门。
“千瓷~！”
她抬起头，看到蒙诗诗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外套，手里举着杯没喝完的奶茶，正冲她挥手。
苏曼站在蒙诗诗旁边，穿着驼色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安安静静的，只在看到她的时候弯了弯眼睛。
宋千瓷拉着登机箱就跑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响。
她跑到两人面前，高兴地抓了一下两人的手臂。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们直接去火锅店等吗，这么冷的天还赶来干嘛？”
蒙诗诗把奶茶换到另一只手上，眨了眨眼，笑吟吟地说：
“当然是来接你...们啊。你出门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呢。”
“我说了今天回来呀。”
“那谁知道呢？”蒙诗诗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压低了点声音，“这么不想我们来？难道你们想直接回酒店？还没腻够啊？”
宋千瓷俏脸一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慌乱地拍了蒙诗诗的胳膊一下：“你别乱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方野正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赶紧瞪了蒙诗诗一眼，用眼神示意：方野在，别开玩笑。
方野走到近前，推着行李车在三人旁边停下来，冲苏曼点了点头，又对蒙诗诗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蒙诗诗冲方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打量：“这几天跟我们家千瓷玩得开心吗？”
方野点了点头。
宋千瓷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连忙插进来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
“走吧走吧，肚子饿死了，飞机上吃的点心根本不顶饱。”
她怕蒙诗诗再说下去，自己真的要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蒙诗诗那张嘴她太清楚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尤其是在她的把柄被抓住的时候。
宋千瓷转向苏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正常：“你们怎么来的？”
“诗诗开车来的。”苏曼说。
宋千瓷诧异地看着蒙诗诗，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上个星期。”
“怎么突然去考驾照了？”
“我又不像某些人，放着寒假不回家跑去海边度假。没事做嘛，就考个驾照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蒙诗诗把手里的空奶茶杯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拍拍手，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你刚拿驾照就敢开来啊？机场高速车那么多。”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刚学会开车。我练了好久了，教练都说我开得稳，而且车子买了保险。”
蒙诗诗把车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晃了晃，“放心，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
四人穿过停车场通道，来到一辆帕拉梅拉前面。
车身刚洗过，在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宋千瓷看着这辆崭新车，又看了看蒙诗诗，惊讶道：“车子都给你买好啦？我还以为你开家里的车。”
“十八岁礼物。”蒙诗诗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车吧，外面冷。”
方野把两人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和宋千瓷一起坐在了后排。
苏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开着暖风，座椅是真皮的，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新车特有的气味。
蒙诗诗发动车子，发动机低沉地哼了一声，她双手打方向盘，稳稳地开出车位，往停车场出口开去。
出停车场的闸口时，蒙诗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问：“先去酒店放行李，还是直接去火锅店？”
宋千瓷看向方野，下意识等他拿主意。
“直接去火锅店吧。行李放车上，吃完再回酒店。”方野说。
蒙诗诗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了一瞬，正好跟宋千瓷的眼神撞上。
她发现两人之间似乎方野是主导的一方，宋千瓷问个吃饭顺序都要先看方野一眼。
蒙诗诗又瞥了一眼两人在后排的间距，隔了大半个座位，不算远也不算近，不是情侣那种贴在一起的距离。
也许卧室补习是真的，也许不止是补习。
但宋千瓷的身体微微侧向方野那一侧，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方野看着车窗外京城的街景，忽然开口问：“诗诗，你驾照几天拿到的？”
宋千瓷转头看他，诧异道：“你想学车？”
“嗯，时间太久的话就算了。”方野说。
他想起在琼岛海边步道上宋千瓷那句“要是有自行车就好了”，如果有车，出行会更方便。
不过他已经十八岁了，直接学汽车的驾照更实用。
考下来了以后去哪都能自己开，车子也买得起，不用总坐公共交通。
蒙诗诗从后视镜里看了方野一眼。
“我爸认识驾校的老板。如果你已经会开了，走个加急流程，报名约考一套下来，最快一周之内能拿证。”
方野说：“能帮忙报个名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
蒙诗诗话还没说完，宋千瓷已经开口了：“就是什么就是，就这么定了！帮我也报一个。”
“你不是不喜欢开车吗？”蒙诗诗转过头来看她，“以前叫你跟我一起去学，你说开车好麻烦，不如打车。”
“我改主意了。”宋千瓷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方野，又转回去看着蒙诗诗，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这次去琼岛，要是有驾照，我就直接租车自驾了。想去哪去哪，不用等出租车，不用叫滴滴，多方便。”
蒙诗诗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拖了个长音：“确实，琼岛那边挺适合自驾的。沿海公路开起来很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记得那边出租车也挺多的，你们去哪个景点打车不就行了，又不是没人开车带你。”
宋千瓷假装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把目光移向窗外。
苏曼忽然开口：“帮我也报个名吧。”
蒙诗诗正踩着刹车等红灯，闻言微微一愣，转过头来看向副驾驶。
苏曼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某处。
蒙诗诗没能从苏曼脸上读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说：“行，那我待会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跟驾校那边说一下。”
绿灯亮了，蒙诗诗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不过我先说清楚啊，我说的最快一周拿证，是你们已经会开车的情况下。”
“科目一刷题就行，科目二科目三可以直接约考，不需要打卡练车时长。”
“但要是从来没摸过方向盘，还是得老老实实先学怎么开的。教练可以安排，时间会长一些。”
宋千瓷巴不得方野在这学一个月。
先学车再路考，中间自己练车的日子正好可以用来带他到处逛，今天去滑雪，明天去长城，后天去庙会，大后天去看冰灯。
时间拖得越长越好，最好能直接拖到除夕。
她说：“那就先报名再说。会开的直接考，不会的先学。”
蒙诗诗哪会不知道宋千瓷在想什么。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千瓷一眼，嘴角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学车没问题，反正驾校那边说一声就行了。不过滑雪怎么办？你不是说明天去南山吗？”
“明天照常滑雪，学车的事后天再说。”
宋千瓷回答完，侧过身看向方野，声音放软了些。
“多待两天没事吧？反正寒假还长，你回去也没什么事。”
“没关系。”方野说。
宋千瓷心里雀跃无比！
她本来还在想回去之后用什么方法把方野留下来过年，现在好了，学车这个理由从天而降，完全不需要她挖空心思再编借口。
从科目一到科目四，只要合理安排时间，把路考往后延几天，就能轻轻松松拖到除夕。
到时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邀请方野一起过年。
不过她还剩最后一关要过——她妈那边。
之前她妈问过她寒假怎么安排，她只说去琼岛玩几天就回来，没提方野的事。
现在要带一个男同学回家过年，光想想她妈的眼神她就有点发怵。
但她还有舅舅这张王牌！
反正对舅舅说方野是她男朋友都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