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减速。
宋千瓷说：“马上就到了。”
方野留意到这家店不是那种开在街边、霓虹灯招牌亮得晃眼的连锁火锅店。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前，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照着门牌号。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四合院改的庭院，青石板铺地，几竿竹子种在墙角，冬天依然翠绿。
回廊的屋檐下垂着几盏宫灯，光线柔和。
这地方光是看外面的亭台楼阁，真看不出来是个吃火锅的地方。
但穿过回廊进了包间，铜锅已经支在桌子中央，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花椒和羊肉香。
宋千瓷一边脱围巾一边跟方野解释。
“这家算是私房菜馆，一般不对外营业，只有熟人带朋友来才接待。”
“肉都是老板每天去牛街挑的鲜切或者空运来的，不是冷冻肉卷，环境也比较安静，不像商场里那些火锅店吵得说话都要靠喊。”
方野点点头，在宋千瓷旁边坐下来。
蒙诗诗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手翻了两页，抬头问方野：“你有没有什么忌口？辣的吃不吃？香菜呢？”
“他什么都吃，饭量还很大。”宋千瓷替方野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熟悉感。
蒙诗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翻菜单。
她熟练地点了一堆菜，鲜切羊肉、羊上脑、毛肚、黄喉、虾滑，外加几道私房小菜。
报完菜名，宋千瓷又主动加了两个，酱爆虾和椒盐皮皮虾，都是方野爱吃的。
“这两道是他们家隐藏菜单，菜单上没有，但老板会做。”
宋千瓷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够了，不够再加。”
蒙诗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宋千瓷那副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开口问：
“你们这几天都玩什么了？不会真天天在房间里写作业吧？”
宋千瓷正端起杯子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如今“写作业”这个词在她们三个人之间已经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蒙诗诗之前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好在跟方野补习，蒙诗诗那句“你们该不是在卧室做作业吧”她至今想起来还会脸红。
但这个词的特殊含义仅限于她和蒙诗诗、苏曼三人之间。
方野并不知道，他听到“写作业”只会想到卷子和草稿纸。
她飞快地瞪了蒙诗诗一眼，放下杯子说：
“当然不是了，我们去了海钓，还浮潜了，后来去了海鲜市场。”
然后她就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从租游艇出海说起，说到海钓的时候她钓上了一条小鱼，方野钓了一条二十多斤的海鲈鱼，船长说可以做刺身。
浮潜的时候海水特别清，珊瑚礁五颜六色，鱼群从手指缝里穿过去的感觉像在做梦。
还有篝火晚会上那对菲律宾驻唱夫妻唱歌特别好听。
最有意思的是婚宴上，方野上台互动，第一个跑上台赢了最大的那个流氓兔。
她的双手随着讲述比划着，眼睛明亮，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蒙诗诗和苏曼安静地听着。
宋千瓷从小家境就不差，国内国外没少玩，租游艇海钓不是第一次，浮潜也不是第一次，篝火晚会更谈不上稀奇。
但她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开心的样子？
她说“方野钓的那条鱼特别大”的时候语气里那种骄傲，比自己钓上鱼还高兴。
她说“方野上台赢流氓兔”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那是她见过最有意思的事。
究其原因，不难猜到。
宋千瓷如此兴奋开心，都跟方野有关。
如果她是一个人去琼岛，顶多在群里发几张照片，回来见面的时候说一句“还行吧，就那样”。
哪会像现在这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以前闺蜜三人聚餐，宋千瓷话也不少，但那种话多是建立在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抛梗接梗的基础上。
今天不一样，她一个人包揽了整张桌子的对话份额，蒙诗诗和苏曼只需要偶尔点头说“真的假的”“然后呢”“后来呢”，她就能接着往下讲。
这是控制不住的分享欲，因为太开心了，想把每一件事都讲给所有人听。
这足以说明宋千瓷是真喜欢方野。
直到宋千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抬头发现蒙诗诗和苏曼都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
她抿了抿嘴唇，把杯子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从琼岛拽回京城：“你们呢？除了考驾照还干什么了？”
蒙诗诗托着腮帮，懒洋洋地说：“睡觉。逛街。没了。”
宋千瓷嘀咕了一声：“怎么跟方野一样爱睡觉。”
“什么？”
“没什么。”宋千瓷飞快地转移目标，转向苏曼，“苏曼你呢？寒假都干嘛了？”
苏曼把茶杯放下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恬静：“把寒假作业做完了。空的时候跟诗诗出来逛逛，去了两次书店，看了一场电影。”
“你已经做完了？！”宋千瓷瞪大眼睛，“全做完了？”
苏曼点点头：“嗯，不过我们作业应该没你们那么多。”
宋千瓷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卷子没动，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叹。
蒙诗诗笑着说：“人家苏曼放假第一天就列了计划表，哪像你，飞去琼岛跟人海钓浮潜，作业带去了又原封不动带回来。”
宋千瓷反驳道：“谁说我原封不动带回来，我做了好几张呢，在飞机上都在做题。”
蒙诗诗笑吟吟说：“行行行，你最努力了！”
苏曼不由多看了一眼方野，宋千瓷飞机上做题应该是真的。
之所以这么努力的原因，其实不难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