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宋千瓷立刻凑了上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苏那首歌写好了！找时间我们一起听听。”
方野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转向苏曼。
他还以为苏曼早就让两人听过了，毕竟她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有新歌肯定是先给彼此听。
没想到他倒是第一个听到的，早上在酒店大堂那会儿苏曼就把两个版本都放给他听了。
苏曼站在蒙诗诗旁边，察觉到方野的目光，垂下眼睛避开了对视。
她心跳有点快。
早上给方野听歌这件事她还没跟两人解释过前因后果，宋千瓷大概以为她是刚刚完成的。
好在宋千瓷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时间线上的微妙之处，她正沉浸在“苏曼终于写完歌了”的兴奋里。
她继续往下说：“明天我们考完科目一，去诗诗家里。她家地下室什么乐器都有，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比基地还全。
到时候你也帮苏苏听听【深海】，看看还有什么能改的地方。”
方野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蒙诗诗。
家里有全套乐器？什么家庭啊。
蒙诗诗笑吟吟地点头：“来吧，我家的设备虽然比不上专业录音棚，但排练够用了。而且我家地下室隔音做得好，半夜敲鼓邻居都不会投诉。”
宋千瓷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她家车库大，还可以顺便练车。一举两得。”
方野想了想，点了下头。
挺好的，既能把歌听了，又不耽误练车。
宋千瓷见方野同意了，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再逛一会儿？灯会那边还有一半没走完。九点前回去，我还得再刷几遍科目一的题，明天九十分以上才算过。”
蒙诗诗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今晚你住哪？我家...还是酒店？”
宋千瓷俏脸一红，啐了她一口：“今晚我当然是回自己家住。”
“那不是更没意思？你家那么大，一个人住着多冷清。还不如住我家，明天早上还能多睡半小时。”蒙诗诗理所当然地说。
“那也行。苏苏呢？”宋千瓷转向苏曼。
苏曼轻声说：“我回家住。明早我直接去考场，你们不用来接我。”
方野见状也说道：“我打车过去就行，考场离酒店不远。”
宋千瓷有点担心明天的科目一，说：“那回去好了，也逛得差不多了。”
蒙诗诗说：“那走吧。”
四人挤出庙会出口，外面的人潮不比里面少。
宋千瓷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苏曼和方野先上，然后关上车门。
蒙诗诗站在她旁边，笑嘻嘻地冲车里挥了挥手：“方野，苏苏就麻烦你送回去了。”
方野点了下头。
苏曼跟宋千瓷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却没有去看蒙诗诗。
她不用看也知道蒙诗诗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必然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微笑。
车子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车载收音机放着不知道哪个频道的晚间节目。
“去哪？”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
苏曼先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方野随后报了酒店名。
先送苏曼回家，再去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等后座的两个人改主意。
比如女孩说不回家了，直接去酒店。
苏曼察觉到了那个目光，脸颊微微发热，把脸转向窗外。
她不知道该跟方野说什么。
早上在酒店大堂聊【深海】的时候还有话题，刚才在庙会里人多也不觉得尴尬，现在两个人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车厢又小又安静，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聊灯会和明天的科目一，似乎都没什么好聊的。
突然，司机一个急转弯，整个车身往右猛地甩了一下。
司机摇下车窗，对着外面一个突然从非机动车道窜出来的电动车破口大骂，京骂的韵律又急又响。
苏曼被惯性甩得整个人往左边倒去，肩膀撞上方野的胸口，额头差点磕到他的下巴。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方野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他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副驾驶头枕，另一只手在苏曼的肩膀撞过来的同时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根打了桩的柱子。
苏曼能感觉到他扶住她时手指收紧的那一下，短暂而有力，像在确认她不会再往下跌。
“没事吧？”方野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车窗外闪过的路灯把方野的侧脸一明一暗地照亮。
苏曼的肩膀还贴着方野的手心，衣服布料厚实，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了那层布料。
“没...没事。”她连忙坐直身体，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重新转过去盯着窗外。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心跳声大得惊人，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司机还在骂那个骑车的人，骂完了摇上车窗。
苏曼的目光死死看着窗外，但窗外有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方野扶过她手臂的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被握过的触感，像一小片余热，怎么也散不掉。
她心里一片慌乱！
只是一个意外，跟滑雪场那次一样，都是物理惯性。
上次他搂了她的腰，这次他扶了她的手臂，都不代表什么。
可她的心跳就是不听使唤，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直到司机第二次开口问“是不是这里”，苏曼才猛地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了。
她连忙说：“是的，就是这”。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方野。
“我到了。”
“明天见。”方野点了下头。
苏曼推门下车，冷风迎面扑来。
她没有回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围巾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
走到小区门口，听到身后车子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她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车尾灯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小小的红点，一闪一闪的，消失在街角。
她转回身，穿过小区花园，刷卡进单元门，换了鞋匆匆上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很安静，中央空调送着暖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想拿耳机听音乐平复一下心情。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歌，钢琴曲也好，爵士也好，把耳朵塞上，世界就安静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摸了个空，又去翻背包，也没有。
她顿时慌了，站起身把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又去摸裤子口袋，全都没有。
那副白色耳机，她早上带去酒店时还用过，大概率是刚才在出租车上急转弯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去了。
如果不是掉在路上，就是落在了车里。
她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南山四剑客】的群聊。
群里很安静，蒙诗诗发了一张灯会上拍的四人合影，宋千瓷回了个“好看好看”，没有人提到捡到耳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
方野没在群里说，如果捡到了肯定会私聊她。
可方野发不了私聊，因为被她删了好友。
此刻，出租车正平稳地驶向酒店。
方野低头看着座椅缝里那副白色耳机。
刚才苏曼下车之后，他挪了一下位置，正好看到座椅边缘露出一截白色的线。
他伸手捡起来，线还是卷得整整齐齐的。
他拿起手机，点开苏曼的头像，打了几个字：“你耳机落车上了，明天带给你。”
点击发送。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发送失败，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方野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来，又点进【南山四剑客】的群聊看了一眼。
他回到和苏曼的对话框，又看了一遍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缓缓地把手机收进口袋，把那副白色耳机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苏曼把自己好友删了？
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