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诗诗等了好一会儿，方野没有再回，她知道这个聊天到此为止了。
方野的聊天风格就是这样，事情说完就停，不会多寒暄一个字。
闲得无聊的她开始骚扰苏曼，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到了没？】
苏曼几分钟后才回复【到了】。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当然早就到了。
苏曼今晚的回复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拍，而且惜字如金，像是在走神，或者在想别的什么事。
蒙诗诗嘴角慢慢翘起，又问：【刚才出租车先送你去你家，还是先送方野去酒店？】
【我家。】
【就没请他进去坐坐？】蒙诗诗发完这句，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苏曼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没有文字。
蒙诗诗笑着把抱枕往怀里揣了揣，继续打字。
【听千瓷说之前方野是黄毛。要是你带个黄毛回家，你妈肯定要炸！】
苏曼看到这条消息，愣住了。
那画面她都不敢想，她妈坐在客厅，方野顶着一头黄毛走进去，她妈肯定当场血压飙升。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正沉浸在那个意外的接触里，心跳还没平复，根本没想到邀请方野进来坐坐。
而且就算她想到了，她也不敢。
她晚回家都会被母亲用那种温柔而关切的语气审问。
“今天跟谁出去的？”
“去了哪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虽然也是关心，但那种关心本身就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她透不过气来。
更别说她带一个男生回家了。
如果带方野回家，她估计母亲脸上那层永远得体的微笑会裂开一道缝，然后以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劝她别跟这种人来往。
但是方野又不太一样。
他早就不是黄毛了，他染回了黑色。
而且他这个人本身就不是那种流里流气的人，他安静，沉稳，说出来的话总有道理。
她妈或许会因为他父母离异的家庭背景皱一下眉，但未必会否定他本人。
况且方野的成绩很好，一中第一。
如无意外，方野很可能是中海的高考状元。
在成绩这方面上，母亲不会排斥她跟方野玩到一块。
但她想了想，觉得母亲大概率还是不会接受方野。
她妈的评判标准从来不是这个人本质上好不好，而是这个人是否符合人生规划。
一个父母离异、家庭复杂的男生，无论他本人多优秀，在她妈的体系里都属于不在规划范围内的不可控因素。
而且方野似乎还有着另一面，当初在宋千瓷生日宴上，方野仅仅是一个字，就让三个小混混屁滚尿流。
如果她妈知道方野曾经做过的事情，必然更不会同意她和方野来往。
这已经不是不稳定因素了，而是一个可能影响她人生的不定时炸弹。
她妈不会直接说“不许跟他来往”，她会用一种更温柔的方式劝说。
比如在饭桌上不经意地提起某个朋友家孩子的优秀履历，在睡前送水果时轻声说一句“交朋友还是要交能互相促进的”。
亦或是在开车送她上学的路上感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高考，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每一句都裹着关心的糖衣，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回到既定的轨道。
苏曼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母亲早已帮她规划好了人生，培养什么爱好，上什么学校，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甚至就连朋友也是如此。
她母亲不会直接说“你不许跟谁玩”，而是告诉她什么样的朋友是值得交往的，什么样的朋友只会浪费她的时间。
因此她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幸亏有宋千瓷和蒙诗诗，她们是母亲认可的，家境相当、成绩优异、知根知底。
如果没有这两个好闺蜜，她真的要抑郁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多了一个朋友。
苏曼靠坐在床头，脑海中浮现方野的面庞。
今天早上在酒店大堂，她给他听歌，他认真听完之后说的那句“第一个版本跟深海更搭”，她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话时的语气。
下午一起练车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很笨”，方野说“没有，我刚学车的时候被教练骂了好几次”。
方野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那种坦诚让她觉得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方野算不算朋友。
应该算吧？
她删了方野的好友，但她现在后悔了，想把好友加回来。
不为别的，就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下次有歌要给他听，不用再在大堂里尴尬地递耳机，用她自己的手机放歌。
在群里聊也行，但私聊更方便。
不过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她搁置了。
加好友容易，但怎么解释当初为什么删？她还没想好。
她不喜欢欺骗人。
可方野还要在京城待这么多天，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
苏曼当初没想过方野会来京城，更没想过自己会和方野产生另外的交集。
但【深海】这首歌，的的确确是方野给她的灵感。
无论是深海月光，还是海上落日，都是因方野产生的灵感。
苏曼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她打开手机上的音频文件，听之前录制的版本。
她戴上另一副备用的无线耳机，闭眼听了一遍。然后尝试在手机软件上添加竖琴和长笛，看看效果如何。
月光版的【深海】，副歌之前加了一小段竖琴的琶音。
苏曼眼睛一亮，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她又尝试添加长笛，然后仔细聆听。
长笛的音色比竖琴更悠远，像是从海面上传来的呼唤，但她拿不准哪个版本更对。
两个版本都很好，她都很喜欢。
一直弄到半夜十二点，她才把两个版本都导出。
明天去蒙诗诗家，虽然没有竖琴和长笛，但可以先用合成器模拟，让方野和千瓷她们听一下效果。
她打算回头再让方野听听看哪个版本更好。今天方野只听了钢琴版，加了乐器的效果肯定不一样。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诗诗家，有乐器，有车库可以练车，还有方野。
她心里对明天多了几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