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早早起了床。
拉开衣柜，手指在一排冬装之间划过，停在一件平时很少穿的白色修身羊毛大衣上。
她犹豫了一下，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最终还是穿上了。
又选了一条深色长裤和一双低跟短靴，把头发梳顺披散下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母亲在楼下喊她吃早饭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了。
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车管所。
门口的人稀稀拉拉的，都在等开门。
冷风从停车场方向灌过来，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目光在稀稀落落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但她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野他们大概还在路上。
她垂下眼睛，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心里泛起一层很淡的失落。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如果方野也早到了，那她就把昨晚熬夜修改的两个版本放给他听听。
竖琴和长笛各做了一版，但还没拿定主意用哪个，正好可以问问方野的意见。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么早来，其实就是想看看方野会不会也早到。
独处的机会，不用刻意制造，自然发生就好。就像昨天早上在酒店大堂一样。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苏曼下意识抬起头，不是方野。
一个陌生男生站在台阶下面，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脸冻得有点红，手指攥着手机壳边缘，整个人紧张得肩膀都绷起来了。
“你...你好，你也来考试的吗？”男生话还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苏曼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男生的脸越来越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把下一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个，能不能...加你好友？”
苏曼摇了摇头。
男生的表情一瞬间垮下来，尴尬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走回同伴那边。
苏曼经常遇见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不管校内还是校外，隔三差五就有人想跟她“交朋友”，她没兴趣。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被人喜欢就感到开心的人，她只会在心里叹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不进去？”
苏曼一愣，抬起头。
方野站在台阶下面，微笑着地看着她。
苏曼脸上那层淡漠的表情像被热风拂过的薄冰，无声地化开。
“还没开门。”
方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门，一个考生正推门进去。
“开了啊。”
苏曼转过头，这才发现门已经开了。
刚才她被那个男生拦住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把门打开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里面等吧，外面冷。”方野说着已经走上台阶，推开了玻璃门。
苏曼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刚才搭讪的那个男生正站在走廊角落里跟同伴说话，看到方野和苏曼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在方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他瞬间明白自己差在哪里了。
建模差距太大了。
车管所的候考大厅里没有暖气，但至少比外面少了寒风，墙体和门窗挡住了所有冷风，温度虽然不高但还算能待。
两人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来，苏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宋千瓷和蒙诗诗已经在路上了。
苏曼犹豫了一下。
现在要不要让方野听歌？
昨天已经给他听过了，今天又让他听，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方野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递过来。
“这耳机是你的吧？昨晚落在车上了。”
苏曼怔住了。
她没想到耳机真的落在了出租车上，更没想到方野捡到了。
她接过耳机，指尖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间缩了一下。她把耳机小心地收进包里，低声说：“谢谢。”
方野说：“对了，昨晚我发消息给你，发不了。是被误删了吗？”
苏曼的脸色瞬间一白。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方野发现了。
担忧那么久，还是发生了。
昨晚她就害怕耳机掉出租车里，方野捡到后发消息给她，却发现发不了消息。
越担心什么，越容易发生。
苏曼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巴紧紧抿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野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很自然地给了她一个台阶。
误删，替她找好了理由。
方野说：“要不重新加一下。你那首【深海】挺好听的，可以发我吗？”
苏曼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方野。
方野说她写的【深海】很好听！
她心底涌起一股喜悦！
“我昨晚加了竖琴和长笛，要不你听听？”
“好啊。”
苏曼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说：“我加你吧，我发给你。”
方野报了自己的号码。
苏曼低着头操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输入数字。
添加成功。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行“你和方野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灰色系统提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昨晚想了那么久加不加的事，结果今天他主动提了，就这么简单。
她心底依旧有些愧疚，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把两个版本的音频文件发给了方野。
方野说：“耳机再借我一下，这里太吵了。”
苏曼从包里掏出另一副无线耳机，递过去。
“你连这个，带降噪的，会好一点。”
方野接过耳机，连上蓝牙，点击播放。
他把降噪模式打开，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被压到了极远处，只剩下耳膜里清晰的钢琴前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苏曼坐在一旁，看着他听歌的样子。
方野的侧脸在候考大厅冷白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眉毛微微皱着，很是专注。
他的手指跟着她写的旋律一上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偶尔停下来，等副歌到了又重新开始敲。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了。
进进出出的考生、工作人员的喊号声、走廊里有人在大声打电话，这些全都模糊成了远处嗡嗡的背景噪音。
只有方野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听她写的歌，手指跟着她的旋律打拍子。
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心跳有点快，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无措。
方野听着她的歌，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底有一种别样的东西在悄然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