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棒的火光渐渐熄灭。
最后一颗火星从方野手里那根仙女棒的末端坠落,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消失在青石板路面上。
胡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和风吹槐树枝丫的沙沙声。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宋千瓷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已经烧成灰白色细棍的仙女棒残骸,把它轻轻放进刚才装摔炮的空塑料袋里。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手指因为刚才捏仙女棒太久而微微发烫。
仙女棒燃烧的时间很短暂,但宋千瓷却可以开心一整夜!
甚至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要想起今天,她都会不自觉笑出来。
她真的没想到你方野还会特意去买冰糖葫芦跟小孩换摔炮。
刚才方野跟那几个小孩蹲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画面特别有意思。
方野个子很高,蹲下来还比小孩高一个头。
宋千瓷抬起头看着方野,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你刚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方野耸耸肩道。
宋千瓷嘴角笑意更甚。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晚点回去就跟舅舅说,让他帮忙买点烟花,不用很多,够她和方野两个人放就行。
最好能早点买到,这样不用等到除夕夜,她也能跟方野在院子里一起放烟花。
两人沿着胡同往外走。
街上比白天热闹得多,路边的店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橱窗上贴着剪纸窗花。
有些店家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卖春联和福字,路过的行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焦香,偶尔有小孩举着刚买的糖葫芦从身边跑过去,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缠了一圈小彩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方野走得很慢。
他看着这条街,觉得京城的年味比中海浓得多。
他不明白为什么再过些年,年味会越来越淡。
这种满街灯笼、小孩蹲在地上放摔炮、空气里飘着硝烟味的冬天,以后大概只能在记忆里找了。
他很珍惜这一刻。
宋千瓷走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方野今晚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话比平时还要少,走路也比平时慢,眼神落在那些红灯笼和小孩身上,像是在认真地感受什么。
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她以为方野大概是看到周围过年这么热闹,想到自己家的情况了。
方野爸妈各自有了新家,过年两边都不去,一个人过年。
平时上学还好,学校里有同学,基地里有乐队,周末她还能去敲他的门。
想到方野要一个人过年,她的心情就有些低落。
但她没有把这份低落表现在脸上,而是换上一个更明亮的笑容。
毕竟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陪方野过年。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方野一个人孤零零过新年。
她笑着说:“附近有一家羊肉面,特别好吃。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我舅舅经常带我去。”
“汤底是羊骨头熬的,面是手擀的,冬天吃一碗浑身都暖了。明早我们吃完那家羊肉面,再去诗诗家,怎么样?”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围巾裹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好。”方野把目光从那些红灯笼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起得来就行。”
宋千瓷俏脸一红。
她想起今天早上起来时,方野都已经在外面逛了一圈了。
她嘟囔了一句:“我昨晚是因为做卷子才晚睡的。而且我今天也没睡很迟。等你逛胡同回来我都洗漱好了。”
方野听到“做卷子”三个字,脚步微微一停。
他没想到宋千瓷昨晚回去后还是把第三张卷子做了。
宋千瓷说“今晚做两张,争取三张”,他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做了三张。
方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走吧,回去了。”
宋千瓷正指着前面一家灯笼摊准备让他看,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手指还悬在半空中。
“啊?刚逛一会就回去了?前面还有好多没逛呢。”
“太冷了。”方野把手插回口袋。
宋千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又看了看方野那件深色的薄款羽绒服。
这件衣服并不厚,在中海过冬都有点不够,但京城夜里零下好几度,风一吹就透了。
她暗恼自己怎么没注意这一点,抬手就要解开自己的围巾。
“那我围巾给你。”
方野摇了摇头:“不用。”
“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宋千瓷把围巾重新裹好,认真地看着他。
“你这件羽绒服在中海穿穿还行,现在这么冷,太薄了。我知道有一家店专门做户外保暖的,款式也好看。明天上午练完车我们去逛逛。”
“明天再看。下午还要去考场模拟,不一定有时间。”
宋千瓷想了想也对,没再坚持。但无论如何,她都要给方野买厚衣服。
不然要是感冒了,这个春节就不好过了。
宋千瓷看着方野把领口又拉高了一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算盘。
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搂住了方野的胳膊。
“我身体比较暖和,帮你暖一暖。”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用的是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手指在发抖,耳根烧得滚烫。
方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宋千瓷的手指隔着布料抓在他的胳膊上。
“也没那么冷。”方野说。
“我冷。”宋千瓷把脸藏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分我一点热量。”
她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些。
方野没有挣脱,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任由宋千瓷搂着自己的胳膊,两个人沿着亮着红灯笼的街道往胡同口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宋千瓷不好意思抬头看方野的表情,只是盯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搂方野的胳膊。
上一次是在琼岛的海边长椅上,她靠着他的肩膀,海风很大,他把胳膊搭在长椅靠背上,她偷偷靠上去的时候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没好意思靠上去。
不过她能感受到方野精壮的胳膊,小臂的肌肉硬硬的,很有弹性,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紧实的轮廓。
而且她搂着方野才发现,原来方野比她还暖和。
方野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大暖炉,她靠在他胳膊旁边,半边身子都是暖的。
她想起在中海的时候,初冬了她已经裹上围巾,方野还只穿一件薄外套。
在琼岛就更明显了,他怕热不怕冷,白天不愿意晒太阳,基本都是傍晚才出门。
宋千瓷头一回觉得京城的冬天也不是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