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很想多走一会,但可惜没走多久就到了胡同口。
她远远看见朱红木门上的黄铜门环,心里遗憾这段路太短。
她松开手,把胳膊从方野手臂上收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可是跟舅舅承诺过“上了大学再谈恋爱”的,不能被舅舅撞见。
虽然她觉得舅舅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但她不好意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偷偷搂着方野的胳膊,她有一种异样的刺激感。
推开院门,正厅的灯还亮着,王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茶台前喝着茶看手机。
听到院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宋千瓷的脸还有点红,打了个招呼。
穿过回廊的时候故意落后方野半步,用手扇了扇风,说了句“暖气开太足了,有点热”。
回到西厢房,方野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宋千瓷站在门口,正准备说“你先休息会,一会我来做卷子”,方野先开口了:“做卷子吧。”
宋千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做卷子?”
“对啊。”方野把桌上的东西挪了挪,腾出半张桌面。
“刚才不是说好了回来做卷子吗。今晚把昨天那两道概率大题弄完,再写两张新的。”
宋千瓷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眼睛倏地亮了:“那我去拿卷子!”
她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
“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等等。”方野叫住她,“今晚做两张就够了。明天要练车,下午还要去考场模拟,没必要做到那么晚。”
“一天两张也够了。你放心,在你这就做两张。”
宋千瓷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笑得眉眼弯弯,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她小跑穿过回廊,脚步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拉开背包拉链,把卷子和笔袋抱在怀里。
正要跑回去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刚才在胡同里方野说“太冷了,回去吧”,然后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家。
如果真的怕冷,以方野的性格,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她出来散步。
方野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而且方野的身体明明那么暖和,她搂着他胳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就像个大火炉一样往外散发热量,一点都不冷。
然后她想起方野在胡同里听到她说“昨晚做卷子睡太晚”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随口听到,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停顿就是转折点。
方野听到那句话之后,立刻就说要回去。
一到房间,第一句话就是“做卷子”。还特意加了一句“今晚做两张就够了”。
这是不想自己太晚睡?
宋千瓷捂住了嘴巴,眼里满是惊喜!
她了解方野,方野的温柔从来不会说出口。
方野不会说“我担心你睡太晚”,也不会说“我想让你早点休息”。
他只是把出门散步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把开始做卷子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然后把今晚的任务量从三张减到两张。
今晚早点做完两张卷子,她就能比昨晚早两个小时睡觉。
宋千瓷抱着卷子站在回廊里,她的心跳得厉害,又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暖烘烘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甜到发腻的悸动稍稍按下去一些,然后抱着卷子重新往西厢房走去。
推开门之前,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就做两张”。
宋千瓷走进屋,坐下来,把卷子摊开,笔袋拉开,草稿纸摆好,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她心里想的是试探一下方野,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她抬起眼睛看了方野一眼,用一种随口闲聊的语气说:
“今天时间还早,感觉可以多做两张卷子。反正明天下午才去考场模拟,上午练车也不用太早。”
不等方野接话,她又抢着补了一句:
“放心,我在你这就做两张,不打扰你睡觉。剩下两张我回去做,明晚你再帮我看错题。”
方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不到。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说:“算了,你在我这做三张好了。四张太晚了,明天还得练车,下午还要去考场模拟。”
“那好吧。”宋千瓷低下头,把卷子翻到第一页,拿起笔。
她抿着嘴,努力压制住嘴角那个正在往上翘的弧度。
她猜对了!
方野提前从胡同回来,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不想逛,而是因为听到她说“昨晚做卷子睡太晚”之后,想让她今晚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把散步的时间砍掉了一半,开始做卷子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又把工作量从她嘴里的“四张”砍到了三张。
全都是为了让她早点睡。
宋千瓷心里翻涌着感动的潮水,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她知道方野肯定不会承认的,以他的性格,如果她直接说“你是为了我才提前回来的吧”,他大概率只会面无表情地回一句“你想多了”。
所以这份甜蜜她放在心里就好了。
心情愉悦的时候,连数学题都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翻开数学卷子,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审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遇到不懂的,她先自己努力思考,实在想不出来了,才把卷子推给方野。
方野扫一眼题干,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个公式或者画个图,点出考点,让她自己重新算。
她算对了就翻到下一道,算错了再试一遍,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个多小时后,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有人打扰了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