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放下笔,拿起手机一看,是蒙诗诗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接通了,把手机举到面前,另一只手捋了捋头发:“怎么了?”
蒙诗诗的脸占满了屏幕,背景是她家的客厅沙发,电视开着但静了音。
她凑近镜头,问:“你在干嘛呀?我发你好几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还以为你出去玩了呢。
怎么在房间里?方野呢?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
宋千瓷轻轻咳嗽了一声,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些。
“我在做卷子。消息我没注意,手机调静音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野也在。我们在做卷子。”
说着她把手机转了一下,镜头先对准桌上摊开的试卷。
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搁着两支笔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然后镜头再转向方野。方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笔,看到她转过镜头,抬手冲屏幕挥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蒙诗诗在视频那头拉长了尾音:“哦~~原来你们在做卷子啊。懂了懂了。”
她故意把“做卷子”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
宋千瓷的脸微微一热。
她早就已经没办法正常看待“做卷子”这个词了,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词组在蒙诗诗嘴里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含义。
她怕蒙诗诗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让方野听见,赶紧转移话题:“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们明早还来不来练车,我好定个闹钟。要是不来我就睡到自然醒了。”
“来啊。上午再练几圈巩固一下手感。”
“几点?要不要来我这吃早饭?我让阿姨多做点。”
“不用,我跟方野说好了明早去吃羊肉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家,胡同口老字号。吃完面过去,估计九点到吧。”
“那行。九点见。你们做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蒙诗诗说完就挂了视频,但挂之前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还是精准地传达了她的内心活动。
“你们两个,晚上,在房间里做卷子。嗯,懂的都懂。”
宋千瓷看着已经挂断的屏幕,有点无奈。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概率与统计上。
但她的思绪已经散了。她盯着卷子上那道题目,选项明明都认识,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些奇怪的念头——“做卷子”。
方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继续啊。”
“哦哦。”宋千瓷猛地回过神,赶紧把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握紧笔,低头看题。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公式,又划掉了一个,终于找回了刚才那种专注的节奏。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小孩在胡同里追逐嬉闹,笑声隔着院墙隐约飘进来。
但屋里越来越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翻卷子的哗啦声、方野偶尔的提醒声。
宋千瓷整个人都沉浸在做题里,完全没注意到门外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王雪兰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还没解下来。
她站在回廊里,西厢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屋里两个人伏案的剪影。
宋千瓷低着头,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侧身面对着宋千瓷。
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看起来离得很近,却又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
“没骗你吧。”王耀明站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吧我没撒谎”的得意。
“他们俩真在做作业。千瓷现在每天晚上都趴在桌上写卷子,写完了还让方野帮她检查。一写就是两三个小时。”
王雪兰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户后面那两个被灯光映出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姐,你提前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你。”王耀明看她没说话,主动找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我都帮你看着呢。他们昨晚分开睡的,千瓷住东厢房,方野住西厢,中间隔着整个庭院。”
“早上起来方野还出去逛了一圈,千瓷还在睡懒觉。”
王雪兰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落到王耀明身上却像有重量,让他条件反射地站直了些。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帮她打掩护的意思。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王耀明连忙摆手。
“我就是觉得千瓷这孩子最近确实挺努力的。学车、做卷子、考驾照,比以前那个周末一到就跑来我这儿躲补习班的样强多了。”
“你说的没错,就该跟学习好的同学玩。”
“方野回回考第一,学习上能带带她,我觉得也不错。”
王雪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又被他收买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耀明立刻否认,但自己说着说着也有点心虚。
他干笑了一声,转移话题,“姐,你不跟千瓷打个招呼啊?”
“她都好久没见你了,昨天吃饭的时候还念叨你呢。”
“我跟她说你明天才回来,她要是知道你今天就到了肯定高兴坏了。”
“不了。”王雪兰收回目光,转身往正厅后面的客房走去,“我累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王耀明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
“客房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姐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叫保姆就行。”
王雪兰点了点头,推开客房的房门,转过身看了王耀明一眼。
“你也早点睡。”
然后门就在王耀明面前关上了。
王耀明站在门口,鼻尖离门板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差点撞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千瓷啊千瓷,不是舅舅不帮你。你舅也怕你妈啊。”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他感觉姐姐今天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
换做以前,如果王雪兰撞见宋千瓷跟一个男生在同一间房里待到大半夜,哪怕两个人只是单纯地在做作业,她也会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笑眯眯地跟那男生聊几句,然后用一种“我不会直接反对但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方式让对方浑身不自在。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耀明想了半天也摸不透王雪兰在想什么,干脆不想了,反正明天的难题明天再说。
客房里,王雪兰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是保姆刚刚准备好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王耀明今天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窗纸上映着两个伏案写作业的身影,一个低着头,一个侧身坐着,跟刚才如出一辙。
但她今晚看到的可不只是做作业的画面。
刚才车子拐进胡同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下。
透过车窗,她看到了女儿搂着方野的胳膊,两个人沿着亮着红灯笼的街道慢慢走。
她记得方野,在音乐节的时候,她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演出。
那天她女儿看方野的眼神就已经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