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的枪尖拖着黑气,在半空压出一圈冷风。
整片战场都静了。
静到城砖缝里滚下一颗碎石,都能听见。
城头上,陈锋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手指扣紧塔盾边。
“学姐,这大个子点你名了。”
“干他?”
沈青衣盯着城下那匹黑火战马,直接摇头。
“不对,阵前叫将,是斗将,也是提士气。”
“可范增那老阴货,会只玩这么直的?”
乌兰清朵站在城头,龙渊泣血斜垂在身侧。
大秦公主战衣上的阵纹压得很低。
她先看了一眼白起所在的主阵。
又抬头,看向黑铁关最高处的暗楼。
没有将令,不出枪。
暗楼里。
江逾白盯着全息光幕,后背有点凉。
“哥哥。”
灵曦从半空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挥拳。
“坏人,嚣张。”
“撞他。”
江逾白一把按住她。
“别,现在不是你练铁头功的时候。”
话音刚落。
旁边的雷达面板变红。
青囊还是温柔的御姐音,却快了半拍。
“高危警报。”
“关内东南三十五里,大秦辎重线出现高频污染反应。”
绯红抬手一挥,立体沙盘铺开。
一串红点绕开黑铁关正面哨塔,贴着山脉缝隙,直插后方大营。
“艹。”
绯红当场骂出声。
“正面那个傻大个是幌子,范增那老乌龟,派人摸你家粮仓了!”
江逾白盯着那条红线,喉结动了一下。
“前面喊门,后面翻墙。”
“这老登,挺会下黑手啊。”
火光,已经从黑铁关后方冲了起来。
大秦东南辎重营。
帅帐里,李斯坐在案前,手里的笔还在走。
一笔一划,稳得像外面的火跟他无关。
帐外脚步声乱成一片,火光把帆布映得发红。
一名校尉满脸是血,单膝跪在帐前。
“丞相!”
“西北风口发现敌军!”
“全是轻装锐卒,会潜行阵法,还带着污染火种。”
“甲字前三个粮仓,已经烧起来了!”
李斯没抬头,笔尖也没停。
“乙区军需封存,转入地下甬道。”
“预备车队,从丙字道撤。”
“火,不用救。”
校尉一愣。
“丞相,那可是三仓精粮,还有一万支破魔矢……”
李斯终于停笔,抬眼看了校尉一眼。
“本相说了,火不用救。”
“人,要活着撤出来。”
校尉牙关一咬。
“诺!”
火越烧越高,三里外的山头上。
几百名楚军轻锐趴在夜色里。
他们没骑马。
身上裹着吸光的黑布,手里还握着黑红色的污染火种。
带队校尉看着下方烧成一片的大秦营地,冷笑一声。
“秦人也就这样,军法再硬,粮仓也是纸糊的。”
“撤。”
他刚转身,脚下地面忽然一震。
火里冲出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不对。
没有粮食烧焦的味,也没有弩矢木箱爆开的声音。
楚军校尉脸色一变,一脚踢开旁边被炸飞的焦块。
那不是粮袋,也不是弩矢箱,是一块烧红的劣质石头。
他瞳孔一缩。
“假的!”
“撤!快撤!”
山道尽头,传来一道冷声。
“晚了。”
尉缭从树影里走出来,背着手,看了眼山下烧得正旺的假仓。
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几车石头,换你们几百精锐。”
“大秦不亏。”
他抬手。
“关门。”
山道两侧,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
王贲率两千轻骑从高处俯冲而下,马蹄声压过火声,直接撞断楚军退路。
另一边。
章邯带着五百刑徒军堵住深山口。
那些刑徒军眼睛发红,手里重刀一横。
一句话都没有。
楚军轻锐知道中计,立刻反扑。
带队校尉捏碎污染火种。
黑红黏液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整个人硬生生膨胀了一圈。
他举刀冲向王贲。
王贲长枪横扫。
咔嚓一声,战刀断开。
枪尖顺势穿透那名校尉的胸口。
黑血炸开,几滴污染黑液溅到一名秦卒脸上。
那名秦卒半张脸瞬间被烧穿,骨头都露了出来。
下一息,一名楚兵趁机刺穿他的腹部。
秦卒反而扔掉长刀,双手抱住那名楚兵。
黑液烧穿他的皮肉,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杀!”
周围秦卒补上,十几把刀同时落下。
人、甲、污染黑液,全被剁进泥里。
山谷里喊杀声很短。
却很狠。
片刻后,火把照出满地尸体。
王贲抖掉长枪上的黑血,走到尉缭身边。
“跑了两个,其余全灭。”
“兄弟们死了七十二个。”
他顿了一下。
“被黑火烧的,救不回来了。”
尉缭看着那些尸体,眼神还是冷的。
袖中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掌心。
“记头功,阵石清干净,尸身带回去。”
王贲点头。
“诺。”
暗楼里。
江逾白通过青囊的被动雷达,看完了这场后方绞杀。
他靠回椅背,半天没说话。
然后才揉了揉太阳穴。
“我算知道了。”
“我以前那点苟,只能叫个人爱好。”
“你们这帮老家伙打仗,才叫专业缺德。”
李信蹲在墙角嗑瓜子,瓜子壳随手吐进陶罐里。
“正常,文人打仗都脏。”
“今天烧假仓,明天挖真坑,习惯就好。”
江逾白看向他。
“那我们五天后偷水晶,你有什么高见?”
李信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简单。”
“绕后,点炮,炸水晶,跑路。”
炽焰在机械空间里直接蹦起来。
“对!”
“本大爷专业拆迁!”
绯红一脚把他踹飞。
“闭嘴,炸完售后你负责跑?”
炽焰滚了两圈,抱着炮管小声嘀咕。
“那本大爷只负责前半场……”
绯红冷笑。
“所以你是一次性炮灰?”
炽焰闭嘴。
同一时间,关外十里。
楚军大帐中,魂灯一盏接一盏灭掉。
噗。
噗噗。
三排魂灯全黑。
只剩最后两盏晃了几下,也彻底熄灭。
项羽站在石案前,高大的身影压住半个营帐。
盯着那些灭掉的魂灯,声音很沉。
“这支轻锐,是孤手里最会摸营的人。”
“败了?”
范增坐在石案边。
“羽儿,人死了,仗没败。”
季布皱眉。
“军师,人全没了,粮也没烧掉。”
“这还不算败?”
范增抬眼。
那双老眼里,没有半点可惜。
“老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烧掉大秦的底子。”
“大秦那边有白起,有王翦。”
“真粮仓若这么好烧,他们也活不到今日。”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点在沙盘后方。
“老夫要看的,是三件事。”
“第一。”
“火起之后,秦营没乱。”
“车队退得快,军需封得稳,预备队没动。”
“这说明后勤不是武将在管。”
范增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李斯,那个刻薄鬼,还是这么讨人嫌。”
帐内无人接话。
范增继续道:
“第二。”
“几百轻锐一进山,就撞进口袋。”
“假仓、弱哨、伏兵、封路。”
“一层套一层。”
“能提前算到老夫会试后勤,还敢拿自家士卒做饵。”
他冷笑一声。
“尉缭,那条老毒蛇,也在。”
季布脸色变了。
“军师,那第三呢?”
范增站起身。
“第三,才是最值钱的。”
“那几千异人进场时,老夫一直在看。”
“多数人不怕死,却不懂秦阵。”
“能补位,却不能带阵,可西段那个使枪的女人不同。”
“她一动,秦卒敢跟。”
“她一停,缺口能稳。”
“不是外来的杂兵,她已经嵌进了大秦军阵里。”
项羽眼神微沉。
范增又抬手,指向沙盘上的暗楼。
“还有那个藏在暗楼里的男人。”
“秦军这三十天消耗的阵石、弩矢、药剂,远超正常储备。”
“李斯再能算,也变不出东西。”
“有人在供,源源不断地供。”
范增的羽扇落下。
啪的一声。
代表暗楼的小木块被拍碎。
“枪女在前面撑,男人在后面续。”
“这两个人,是异人和大秦之间的线。”
“线断了,大秦那口气,就散一半。”
季布低声道:
“所以,杀他们?”
范增摇头。
“不急着杀。”
“先逼,逼那个女人动,逼暗楼里的男人乱。”
“只要他一急,底牌就会露。”
项羽抬起眼,战意一点点压出来。
“既然看清了,那就不用再试。”
范增点头。
“告诉龙且,不用管那枪女答不答应。”
“砸她的防线,逼她下城。”
他声音很冷。
“她只要动,暗楼里那个男人,一定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