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关内,青囊亮着浅绿光。
江逾白盯着光屏。
骨裂数据一点点回落,他才吐出一口气。
乌兰清朵坐在石台上,大秦公主战衣覆住肩甲,刚愈合的伤口藏在甲片下。
“主母细胞活性恢复八成。”
青囊的声音很轻。
“下次若再用这种打法,我会提前给主母注射肌肉松弛剂。”
江逾白把一瓶幽蓝药剂塞进乌兰清朵手里。
“听见没?再这么玩命,大秦驸马爷就要成寡妇了。”
乌兰清朵看了他一眼。
没纠正,仰头,把药喝完。
灵曦趴在她肩上,小手搓着一团银光。
“盾,要硬。”
江逾白摸了摸快空掉的储物环。
“你这盾是硬,就是烧钱。”
绯红坐在他肩头,晃着腿。
“废物,老婆差点被人一枪扎穿,你还心疼钱?”
江逾白按住她的脑袋。
“闭嘴,账单也是我的命。”
话音刚落,关外的战鼓停了。
不是渐渐停下,是一下子没了声。
城头上,所有秦卒同时抬眼。
雨还在下,弩机还架在女墙后。
可整座黑铁关,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呼吸。
十里外。
楚军大营前,黑雾往两边分开。
一匹黑火战马走了出来,马蹄踩进泥水里。
一下。
城墙上的弩弦跟着轻轻一颤。
又一下。
盾阵齐齐下沉半寸,两万重甲秦卒没有退。
只是把盾握得更稳。
白起转身,手落在剑柄上。
王翦令旗一压。
城头弩车全部校准,弩手扣住机括。
没有人出声。
青囊没开雷达,只把被动光学画面投出。
画面里,那人没戴头盔。
暗金重甲上全是旧伤,手里也没拿兵器。
他只是骑在马上,看了一眼黑铁关。
“楚霸王。”
李信站在城垛边,声音压得很低。
江逾白看着画面,手指停在通讯器上。
“所有炮管静默,谁也不许露头。”
乌兰清朵站起身,握住龙渊泣血。
她没说话,直接往城墙走。
江逾白跟上。
灵曦化作一道银光,钻进她胸前的项链。
项羽停在关前百步,抬头,看向西段城墙。
“那个用枪的女人。”
声音压过雨声,传进每个人耳中。
白起拔剑半寸。
“弩车准备。”
咸阳方向,国运大阵亮起。
始皇的声音落在城头。
“让他说。”
白起停了一息,推剑回鞘。
抬手,弩阵待命。
乌兰清朵走到女墙边。
江逾白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捏着三瓶高阶回蓝药剂。
“你那枪,太糙。”
项羽看着她。
“全靠一口气顶着。力尽,就是死。”
乌兰清朵没有反驳。
她和龙且那一战,确实每一枪都压到了底。
项羽又道:
“但你敢往前递。”
“枪这个东西,心里没东西,握不稳。”
“你心里有要护的人。”
乌兰清朵指节收紧。
江逾白没有插话。
项羽会看出这一点,不奇怪。
霸王看枪,不看热闹,看的是命。
项羽停了一下。
“想学吗?”
城头安静了一瞬。
沈青衣握剑的手顿住。
陈锋眼皮跳了一下。
大楚的王,站在大秦关前,要教大秦公主枪法。
这事放在哪本史书里,都够写一本。
乌兰清朵问:
“教什么?”
项羽看着她。
“霸王传承。”
三个字落下,城头上的雨声像小了一截。
乌兰清朵眼神动了一下。
也只动了一下,她仍旧站得很稳。
项羽继续道:
“一枪出,活人让路,死人低头。”
“你若肯学,我教。”
江逾白看着乌兰清朵的背影,知道她会心动。
练枪的人,听见霸王传承,不可能没反应。
但心动是一回事,往哪走,是另一回事。
乌兰清朵低头,看向关前那匹黑火战马。
“你很强。”
她说得很平。
“强到我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差得远。”
项羽没接话,在等。
乌兰清朵抬起龙渊泣血,枪尖指向他身后的黑雾。
“但我不学。”
项羽问:
“为何?”
“你的枪很强。”
乌兰清朵看着他。
“可你的人,被规则拴着。”
城头一静。
王翦按在令旗上的手停了一下。
乌兰清朵继续道:
“你连自己往哪出枪都定不了。”
“我学你的枪,是想以后也被那块黑石头使唤?”
这句话落下,关外的黑火战马刨了一下泥。
江逾白在心里吸了口气。
好家伙,这不是拒绝收徒。
这是当着霸王的面,骂他被套了狗链。
项羽看着她。
一息,两息。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放出杀意。
然后,他笑了。
笑声穿过雨幕,压得楚军大营里的黑雾翻了一下。
“好。”
项羽笑完,看着乌兰清朵。
“知道自己为何出枪,才配握枪。”
“你说得对,本王确实被套了狗链。”
江逾白眼角一跳。
这软饭吃着吃着,还吃出霸王认证了。
项羽抬起手,似乎还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十里外楚军大帐深处,传来一声尖啸。
声音直接钻进了脑子。
项羽的手停在半空,脖颈上的黑纹亮了起来。
一条条,从甲缝里爬上来。
项羽低下头,手背上青筋鼓起。
黑火战马不安地后退半步,又被他一把按住鬃毛。
“滚出本王的头。”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句话,不是对大秦说的,是对身后的神魔水晶说的。
楚军大帐方向,红光一闪。
项羽肩上的甲片发出细响。
他站在马上,没有倒,也没有退。
可那双眼里的清明,正在一点点被红光压下去。
绯红的声音在江逾白脑海里响起。
“污染在覆盖他的精神频段。”
“他还在抗,但快撑不住了。”
项羽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红光。
他看向乌兰清朵。
这次,那眼神不再像一个武者。
更像一条规则,在借他的身体开口。
“五日之内。”
项羽的声音变得平直。
“踏破此关。”
白起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剑锋指向关外。
“那便来。”
咸阳方向,始皇的声音随国运大阵落下。
“朕等着。”
项羽调转马头,黑战马踏入雾中。
黑雾合拢,战鼓仍旧没有响。
可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次鼓响,就不会再是试探。
楚军大帐内。
范增站在沙盘前,看着神魔水晶的红光慢慢暗下去。
帐中魂火低伏,没人先开口。
龙且包着手腕,站在一旁。
刚才那道枪伤还没完全合拢。
范增看向他。
“项王还能硬扛半盏茶,这不是好事。”
龙且皱眉。
“那个女人?”
“不能留。”
范增说得很轻。
龙且冷笑一声。
“杀她不难,难的是她身后那个人。”
范增点头。
“所以要逼他出来。”
他抬手,在沙盘西段点了一下。
“拉长战线,五日轮攻,不要急着破关。”
季布低声问:
“亚父,五日真能破?”
“破不了。”
范增回答得很快。
“大秦的弩车、阵盘、补给,都比我们算的多。”
“但破关不是目的。”
他看向帐外的黑铁关方向。
“项王若出手,白起必出。”
“王翦、蒙恬也会动,我们面对的是始皇帝。”
龙且明白了。
“到时候,压西段。”
范增嗯了一声。
“拔掉那个用枪的女人,再杀暗楼里的供能者。”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符石。
符石上有细密血纹,像活物一样轻轻收缩。
帐内魂火一暗,范增把符石按在沙盘上。
“告诉各营。”
“楚军的底牌,不止项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