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黄昏。
黑铁关西段,终于稳住了。
龙且没有再强攻,看了乌兰清朵一眼,又看向暗楼。
“你们在拖。”
乌兰清朵枪尖滴血。
“才看出来?”
龙且笑了一声。
“范增说得对,你们这群人,比秦弩还难啃。”
话音刚落,城头战鼓变了。
不是进攻鼓,是退军鼓。
白起站在主城门前,剑锋一抬。
“第一防线,弃。”
陈锋回头。
“什么?”
沈青衣一把拉住他。
“听令。”
王翦令旗连挥,前盾钉在原地。
中盾护着伤兵往后撤,后盾接住弩车和军械。
蒙恬的弩阵开始交替。
第一排射,第二排压上,第三排拖着弩车退入内道。
章邯带刑徒军堵住断口。
李斯早就埋好的阵盘,一格一格亮起。
赵老四扛着玄铁塔盾大喊:
“别乱跑!”
“谁踩我脚,我骂他祖宗!”
林微拖着伤员往后退。
“轻伤自己走,重伤报编号。”
一个年轻觉醒者背着断臂老兵留下的盾,站在撤退队尾。
有人拽他。
“走啊!”
他摇头。
“我这组最后。”
城外。
楚军看见秦军后撤,黑雾翻涌。
范增站在高台上,抬手。
“追。”
龙且皱眉。
“秦军退得太整,不像败。”
范增冷冷看着黑铁关。
“我知道有坑。”
“但不咬,秦军就能整队缩进第二防线。”
“前锋可以死,撤退节奏,必须咬住。”
楚军大批压入关前峡道。
下一息。
黑铁关外侧的假补给仓同时炸开,火晶炸成一片红光。
废阵盘碎片横扫峡道。
劣质矿石被冲击掀飞,砸穿最前排魔化骑兵。
紧接着,地面亮起延时阵纹。
一段,两段,三段。
楚军刚越过的壕沟喷出赤火,废弃弩车自毁,污染阵纹被主动切断。
黑雾回流,撞上阵法反噬,当场炸开。
龙且脸色一沉,黑枪横扫,硬生生救回一批魂将。
可最前面的三千魔军,已经被炸出一片空洞。
暗楼里。
江逾白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大秦式搬家?”
李信抱着胳膊。
“不然呢?”
“把家具留给贼?”
绯红咬牙。
“老娘憋了五天不开火,他们倒是炸爽了。”
烬歌气得跳脚。
“凭什么?”
“凭什么阵盘能爆,本小姐不能爆?”
霜律冷声道:
“因为你爆了,偷家计划一起上路。”
烬歌噎住。
“你闭嘴。”
现实世界,国际联合会议厅先炸了。
光幕上,大秦军旗正在后撤。
山本彻原本瘫在椅子上。
这刻,他站了起来,连水杯都撞翻了。
“看见没有!”
“大秦撤了,龙国也有今天!”
北美代表没吭声。
天竺代表盯着光幕,脸色发紧。
山本彻却越喊越兴奋。
“这就是你们吹的老祖宗?”
“还不是被神魔打退——”
他话没说完。
光幕上,一行灰字弹出。
【战场性质核算中……】
山本彻愣了一下。
下一秒,公告开始刷屏。
【龙国大秦王朝主动转入第二防线】
【第一防线主力保存率:八成一】
【弩阵转移率:七成三】
【军需转移率:六成八】
【敌军诱入率:四成七】
【判定:战术转移成立】
一条接一条,像巴掌一样,抽在山本彻脸上。
会议厅安静了。
山本彻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刚才被他撞翻的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滴答,滴答。
龙国指挥中心内。
周德胜盯着公告,冷声开口。
“山本彻,看清楚。”
“战术转移,要不要我找人给你逐字念?”
山本彻脸色涨红,又一点点白下去。
他扶着桌子坐回去,手还在抖。
周德胜没再看他,对身后的记录员开口。
“记名。”
“今天进秘境的,一个不漏。”
光幕切向大秦第二防线。
八座卫城同时亮起。
王翦的预备军在两侧山口列阵。
蒙恬的新弩车推上高坡,白起带最后一队人撤入关门。
身后,黑铁关第一防线轰然封死。
火光吞没旧城墙,也吞没了追得最急的楚军。
第二防线后方。
撤回来的秦卒和龙国异人没有欢呼。
有人包扎,有人补箭,有人把战友的身份牌交给军吏。
军吏一笔一笔往军功簿上写。
名字很多,写得很慢。
江逾白从暗楼走下来时,脚步有些发飘。
乌兰清朵伸手扶住他。
“还能走吗?”
江逾白看着她胸甲上的裂痕。
“你问一个五天被老婆扣蓝,扣到差点破产的人能不能走?”
乌兰清朵看着他。
“辛苦了。”
江逾白一顿,嘴角扯了扯。
“你别突然温柔,我容易想请病假。”
李信从旁边走来,拍了拍他肩膀。
“病假批不了。”
一枚刻着“政”字的黑令亮起。
始皇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
“项羽大军已前压,后方链路拉长。”
“驸马,可出发。”
江逾白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资本家不会让员工喘气。”
黑令再亮。
青囊的声音温柔响起。
“奇袭队五十人确认。”
“江逾白,乌兰清朵,李信,沈青衣,陈锋,赵老四,林微。”
“另选四十三名龙国精锐,皆已签署死战令。”
陈锋刚包好肩膀,表情当场裂开。
“我刚从城墙上下来,夜班这么快就接上了?”
赵老四把破盾往背上一挂。
“挺好,换个地方挨打。”
沈青衣擦干剑锋。
“我开路,你们别乱。”
林微检查装备。
“谁路上乱喝药,我记账。”
旁边,四十三名龙国精锐沉默扣甲。
有人把战友的身份牌塞进怀里,有人低头亲了一下刀柄。
江逾白看向乌兰清朵。
乌兰清朵握紧龙渊泣血。
“一起回来。”
江逾白收起笑意,回头看向远处血色战场。
五天,死了很多人。
秦卒,刑徒军,龙国异人。
还有那个把旧盾留给年轻人的断臂老兵。
他们用命,把这条路铺了出来。
江逾白抬手,绯红站在身边,双马尾轻轻晃了一下。
“终于轮到老娘了?”
江逾白低声道:
“这次不守了,把它老家拆了。”
李信笑了,扛起长剑。
“走吧,驸马爷。”
“正面有白起,偷家归咱们。”
江逾白嘴角抽了抽。
“别人新婚蜜月游山玩水。”
“我新婚蜜月偷神魔水晶?”
乌兰清朵看他。
“后悔?”
江逾白叹气。
“后悔没早点写辞职信。”
五十人趁夜离开第二防线。
尉缭给出的路线,刻在青囊战术图上。
那是一条黑线,穿过废矿坑,绕过污染湖。
贴着神魔军后方边缘,直插水晶所在区域。
地图旁边,只有两个字。
死路。
江逾白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两息。
“尉缭老先生取名挺吉利。”
李信笑道:
“放心,死路这种东西,走通了就叫奇路。”
陈锋小声问:
“走不通呢?”
赵老四拍了拍盾。
“那就真叫死路。”
没人再说话。
黑雾吞没五十人的背影。
同一时间,楚营深处。
神魔水晶第一次主动亮起。
没有尖啸,也没有下令。
只是猩红光从晶面里渗出来,把中军帐照红了一瞬。
范增手里的棋子停住。
项羽坐在阴影里,手背上的黑纹轻轻跳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营外。
没有说话,水晶很快又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雾更深处。
江逾白肩头,绯红忽然冷声道:
“前方规则浓度不对。”
江逾白叹了口气。
“果然,想安安稳稳当个混子,连老天都不答应。”
远处,那点红光又亮了一下。
很短,像一只眼睛,在黑雾里睁开。
又慢慢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