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防线外,黑雾贴着山脊往下压。
五十人奇袭队停在废矿坑前。
没人举火,没人说话。
出发前,江逾白只定了三条规矩。
不开火,不出声,不主动扫描。
错一条,后脑黑线就会回传。
神魔水晶会锁住他们的位置。
项羽会提枪过来。
到时候别说撤退,五十个人连骨灰都未必拼得全。
最前方,李信蹲在裂开的黑石后,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三条线。
“第一条,大路。”
他点了点最宽那条。
“必死。”
又点第二条。
“旧河道,有眼睛盯着,也死。”
最后,他点向最细的那条。
“废矿坑。”
陈锋看着那条细得像狗洞的入口,嘴角抽了一下。
“将军,你管这叫路?”
李信抬眼看他。
“兵法上叫死路。”
赵老四抱着玄铁塔盾,声音压得很低。
“那咱们走这条?”
李信点头。
“窄,毒,暗,无退路。”
林微咽了下口水。
“听着不像潜入,像提前选墓地。”
江逾白靠在乌兰清朵身侧,脸色比黑雾还差。
“别人新婚蜜月看山看水,我带老婆钻神魔家的下水道。”
他顿了顿。
“这福报,建议天道给我评个年度劳模。”
乌兰清朵看了他一眼。
“闭嘴,省气。”
江逾白立刻闭嘴。
李信却笑了一声。
“正因为是死路,范增才不会重兵堵这里。”
“活人不爱走,死人也嫌麻烦。”
沈青衣手按剑柄,看向矿坑深处。
“规则?”
江逾白抬手。
机械空间里几道躁动的能量,被他强行压到最低。
“还是那三条。”
“不开火,不出声,不主动扫描。”
“谁破戒,谁请全队吃席。”
绯红当场不爽。
“不能开火?老娘憋了三十五天,你让我当哑炮?”
江逾白面无表情。
“你一开火,项羽就来开席。”
炽焰小声冒头。
“本大爷就预热一下炮管,不响的那种。”
绯红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闭嘴,你炮管会发光。”
炽焰委屈。
“本大爷只是想有点参与感。”
霜律只冷冷补了一句。
“参与感会死人。”
青囊的声音跟着响起,很轻。
“指挥官,被动雷达已开启。”
“只接收环境回波,不释放探测波。”
江逾白点头。
“记住五天前那次。”
青囊声音更轻。
“有些门后面,有人会回头。”
“我记得。”
队伍一下安静了,连陈锋都不贫了。
五天前,青囊只扫了一眼黑雾深处。
下一秒,某个东西顺着雷达看了回来。
三架无人机被捏成铁粉。
今晚,他们就是在那只眼睛背后走。
李信抬手。
“进。”
他第一个钻入废矿坑。
矿坑很窄。
两侧石壁挂着黑色湿痕,靴底踩上去,会被黏住半寸。
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脚尖先试,脚跟再压。
甲片外侧全缠了布条,防止碰出声。
乌兰清朵走在江逾白前半步,枪贴在臂弯里,枪尖向下。
只要阴影里有东西动,她能第一时间刺出去。
江逾白背后没有展开炮巢。
银黑机甲只保留生命监测和护盾核心。
胸口灵曦的银光,也被压成一粒暗点。
灵曦小小的声音传出来。
“哥哥,黑。”
江逾白摸了摸胸口核心。
“怕?”
灵曦想了想。
“坏人怕。”
停了一下,她又认真补充。
“我撞。”
江逾白脸一黑。
“今晚不许用头。”
灵曦不懂。
“为什么?”
绯红冷笑。
“因为你脑门一亮,对面水晶就能给咱们写请帖。”
灵曦沉默了一下。
“哦,那我忍。”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半炷香。
最前方的李信忽然停下,右手举起,两根手指并拢。
全队贴墙。
江逾白眼前,战术光屏亮起。
十二个暗红轮廓,卡在前方岔口。
青囊压低声音。
“前方一百七十步,十二名污染巡哨。”
江逾白问:“生命体征?”
“没有正常心跳,后脑有黑线。”
“每十息回传一次状态。”
江逾白盯着光屏,十二名巡哨站得不算密。
可每一个位置,都卡住了出口。
左边是污染水池,右边是塌陷石道,头顶是碎石层。
绕不过,打不响,尸体还不能落地。
陈锋眯眼。
“能绕吗?”
青囊答得很快。
“不能,左侧水池会记录污染波动。”
“右侧塌陷,一碰就响,头顶碎石层有震动感应。”
赵老四把塔盾往背后一贴。
“那就干。”
李信看向江逾白。
“你说。”
这两个字落下,四十三名龙国精锐的目光,全压了过来。
江逾白不能开炮。
不能让造物现身,不能靠火力平推。
可他还是那个能把战场拆成零件的人。
他没有看巡哨的脸。
只看那些黑线,黑线每十息颤一次。
颤完,就回传。
断线超过半息,水晶就会发现。
所以杀人不难。
难的是杀完以后,还要让信号活着。
江逾白抬手,在空中虚点。
“十二个巡哨,不看眼睛,看后脑黑线。”
“动手点,卡在第九息,先断黑线,再补假波。”
“尸体不能落地,甲片不能碰石壁,血不能沾水池。”
他说得很快。
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稳。
“学姐,三号、七号、十一号,你来。”
乌兰清朵只回一个字。
“好。”
“沈青衣,二号、五号、九号。”
“剑气只切黑线,别扩散。”
沈青衣点头。
“明白。”
“陈锋,接上半身。”
“赵老四,接下半截。”
“你们俩别让甲片响。”
陈锋扯下护腕上的软索,缠在掌心。
“我混成搬运工了。”
赵老四把塔盾侧放,盾面贴着地面。
“闭嘴,搬不好,大家一起吃席。”
江逾白继续道:“林微,封黑气。”
“别封死,留一点假波动。”
林微愣了一下。
“假波动?”
江逾白看向那十二条黑线。
“它们不是活人,水晶要的不是人。”
“是信号。”
林微眼睛亮了。
“懂了,死了也得装活。”
李信低声笑了。
“小子,你是真适合干缺德活。”
江逾白叹气。
“谢谢,听起来不像夸人。”
李信拔出短刀。
“剩下六个,我带人补。”
绯红在江逾白脑海里啧了一声。
“废物,你不开炮的时候,脑子还挺像个人。”
江逾白没理她,抬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指尖一压。
乌兰清朵先动,没有踏步。
整个人贴着石壁滑了出去,龙渊泣血的红光被布条裹住。
枪尖只露出一点暗色。
第一名巡哨刚要转头,枪尖已经从它后脑刺入。
没有骨裂声,没有惨叫。
龙渊泣血一进一出,那条黑线被钉断。
枪身上提前刻好的隔离纹亮了一下。
污染被封进枪脊,没有转入护盾。
同一瞬间,陈锋从后方探手,软索一兜,接住尸体上半身。
赵老四塔盾一托,稳稳接住下半截。
甲片没有碰到石壁,黑血没有落地。
林微两指并拢,在断开的黑线上一抹。
一缕很淡的黑气重新接上。
它没有生命,却按照原来的频率,轻轻颤了一下。
第十息到了。
黑线回传,神魔水晶没有反应。
第一具,骗过去了。
江逾白抬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十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