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线向两边退开,黑暗尽头没有风。
几面残破楚旗却轻轻晃了一下。
李信按着刀柄,声音压得很低。
“这门,像请客。”
江逾白盯着光屏。
青囊没敢扫,只把无人机刚才留下的几帧残影拼了出来。
前方是一条白骨峡谷,两侧石壁插满断旗。
旗面上的“楚”字泡着黑血,已经发暗。
脚下没有土,全是碎骨。
骨缝里伸出一根根红黑线,一路接向更深处。
灵曦从江逾白胸口核心里探出半张小脸。
“坏门。”
江逾白点头。
“嗯。门都开了,不进去显得我没礼貌。”
绯红冷笑。
“你个废物还挺懂礼数。前面明显是请你进去上桌。”
江逾白抬手,止住队伍。
“所以不走门中间。”
李信看他。
“你有路?”
“有。”
江逾白调出五日里记下的能量线图。
光屏上,红线交错,像一张绷紧的网。
其中几条线反复暗下,又反复亮起。
青囊轻声道:“指挥官,不能扫。只能靠残影、震动,还有前五天的数据。”
“够了。”
江逾白点了三处。
“范增这老头耗了我五天蓝,总不能让我白花钱挨骂。”
沈青衣看向光屏。
“你被耗的时候,还记了巡逻线?”
“没办法。”
江逾白扯了下嘴角。
“人都快被榨干了,总得留张发票。”
绯红啧了一声。
“废物终于干了点人事。”
骂归骂,手却很快,一条细红路线同步到每个人视野里。
“左侧旗根下三步,停半息。”
“第二段贴骨墙,别碰旗杆。”
“第三段只有十二息。慢了就准备开席。”
陈锋压低声音。
“十二息过一百二十步?”
赵老四瞪眼。
“这叫安全?”
李信咧嘴。
“在死路里,这已经算贵宾通道了。”
乌兰清朵没有接话,把龙渊泣血横在身前,枪尖压低。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
“学姐。”
“说。”
“别硬冲,我们不是来打擂台的。”
乌兰清朵回头,看了眼他发白的脸。
“你也别硬撑。”
江逾白立刻闭嘴。
绯红哼了一声。
“家庭会议结束,开工。”
第一段路很安静,安静得不对。
五十人贴着峡谷左壁前行,脚踩在骨屑上,不能响。
陈锋在队伍前后穿插,把几个呼吸乱掉的人按回节奏。
林微夹着符纸,符灰从她指缝往下漏,却没有一片落地。
赵老四背着塔盾,肩膀压得很低。
“我现在觉得盾太大。”
陈锋瞥他。
“回去给你换锅盖。”
“滚。锅盖挡不住命。”
江逾白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
前方断旗后,六道影子滑了出来。
它们披着旧楚甲,胸口魂火一明一暗。
后脑的线藏进旗影里,像有人隔着旗子,在数它们的心跳。
青囊的声音贴着江逾白耳骨响起。
“旗会回声。魂火别亮,亮一下,后面就能看见我们。”
沈青衣握剑。
“我封魂火。”
乌兰清朵没说话,枪尖往下一压。
江逾白道:“尸体不能倒,甲片不能响,血不能沾骨。”
赵老四把盾往前递。
“我接两个。”
陈锋抽刀。
“我接右边。”
林微吸了口气。
“血气我封。快点,符不多。”
李信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乌兰清朵先动,没有开战衣光纹。
枪意也只压在枪尖一寸,龙渊泣血贴着断旗阴影刺出。
第一枪穿后脑。
第二枪横切暗线。
第三枪把将亮未亮的魂火压回胸腔。
沈青衣的剑只出鞘半指。
两道剑气贴着地面走,绕开骨屑,钻进两名巡逻者胸口。
魂火刚跳,就灭了。
陈锋扑上去,双臂接住一具尸体。
赵老四更狠,用肩膀硬顶住两具重甲。
甲刺扎进肩窝,黑血冒了出来。
他牙关一咬,没出声。
江逾白眼神沉了一下。
“老四。”
赵老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别管。”
林微三张符贴上去,黑血被压回甲缝。
最后一名巡逻者忽然抬头。
魂火没灭,它看见了江逾白。
那一瞬,队伍里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
乌兰清朵转枪已经来不及。
沈青衣旧力未回。
绯红低骂:“开火?”
江逾白按住胸口核心。
“灵曦,暗盾。”
灵曦小声应。
“扣住。”
一层无光银膜从巡逻者眼眶里反扣进去。
像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它的视野。
江逾白蓝量掉了一截。
“看什么看,付费内容不给白嫖。”
乌兰清朵的枪尖补到。
魂火灭,六具尸体被慢慢放平。
骨屑没有响。
青囊低声道:“第一组清除。老四,污染入骨。”
赵老四低声骂。
“你再小点声,我还能装没事。”
青囊声音温柔。
“已经很小声了。你还能装一刻钟。”
陈锋把他拖到阴影里,撕开甲片。
“你是真能忍。”
赵老四看着肩头黑刺,脸都绿了。
“成熟盾卫,在线发抖,不影响上班。”
江逾白扔给林微一支药剂。
“最小功率,别亮。”
林微接过,往赵老四肩头一按。
赵老四身体一抖,差点骂出声。
陈锋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活着回去再哭。”
“唔唔唔。”
江逾白看了他半息,又低头看路线。
不能停,刚才那一轮校验,提前了一息。
他心里一沉,不是巡逻变快,是有人在等他们犯错。
第二段路更窄。
两侧断旗密密麻麻,每根旗杆末端都接着细线。
碰一下,这里未必响,但水晶那边一定听得见。
江逾白改了三次路线。
绯红同步三次,也骂了三次。
“左边不行,有回声旗。”
“右边也不行,旗影底下藏了眼。”
“中间骨沟能走。”
她顿了顿。
“准确点,是能爬。”
陈锋看着那条只够半个人钻过去的骨沟。
“这路是给人走的?”
李信已经趴下去了。
“给活人走的。”
他往前挪了一步。
“死人用不着嫌窄。”
江逾白沉默一息。
“有道理。”
他弯下腰。
“活人先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