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中心,四角插着断旗。
旗面破开,残着一个“楚”字。
数万楚军列阵,没有一点杂声。
乌兰清朵站在校场中间。
大秦公主战衣还没修好,裂痕里有黑金帝纹在亮。
龙渊泣血横在她手里,枪尖斜指地面。
项羽也没让人收她的枪。
项羽要看的,不是她会不会逃。
他要看她在楚营,在数万楚军面前,在霸王枪下,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枪心。
龙且站在左侧,手扣着枪杆,先看的就是龙渊泣血。
他重军纪,最见不得敌人持兵站在王前。
“大王。”
龙且沉声道:“她手里那杆枪,不该留。”
季布抱着胳膊,往后让了半步。
他没劝,像是等着看谁先倒霉。
钟离眜盯着乌兰清朵战衣上的帝纹,眉头压着。
“大王,至少封她经脉。”
“秦帝赐甲还在,她不算空手。”
项羽坐在校场尽头的石阶上。
霸王枪插在他身旁。
他抬眼,看了龙且一眼。
“她若连枪都保不住,本王带她回来做什么?”
龙且低头。
钟离眜没再开口,只把手按在刀柄上。
乌兰清朵冷声道:“带我回来,不如现在杀我。”
项羽笑了一声。
“杀你?”
他起身。
黑甲上的残余黑纹一寸寸退下。
“你那一枪,够资格活。”
乌兰清朵盯着他。
“我不需要敌人施舍。”
项羽走下石阶。
脚落下,校场石板裂开一道缝。
楚军魂卒齐齐低头,停在乌兰清朵十步外。
“从今日起,本王传你霸王枪。”
校场里响起甲片轻碰声。
龙且抬头。
季布抱着胳膊的手松了一下,低声笑了句:“这下有热闹看了。”
钟离眜脸色沉下去。
“大王,霸王枪不传外人。”
项羽没看他。
“她不算外人。”
乌兰清朵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是龙国人,也是大秦帝赐公主。”
“更是江逾白的妻子。”
她抬起龙渊泣血,枪尖对准项羽胸口。
“我不学敌人的枪。”
楚军阵中,魂火一排排晃动。
龙且扣紧枪杆,没动手。
季布挑了下眉,像是觉得这女人命真硬。
钟离眜低声提醒:“大王,她在激您。”
项羽脸上的笑收了。
“怕学了本王的枪,背叛嬴政?”
乌兰清朵道:“不是怕。”
项羽看着她。
乌兰清朵一步没退。
“不屑。”
校场四角的断旗同时抖了一下。
钟离眜冷喝:“放肆!”
乌兰清朵只看项羽。
“你很强。”
“但你刚被一块神魔水晶套着狗链,替它攻秦,替它杀人。”
“一个连自己往哪出枪都决定不了的人,没资格教我自由出枪。”
轰——
霸王威压压下,断旗折断,地面裂纹爬向四方。
近处魂卒成片跪下,甲片砸在地上,闷成一片。
龙且横枪一步。
“大王!”
项羽眼底赤金色压上来。
乌兰清朵肩头战衣发出裂响,黑金帝纹亮起,硬顶着那股威压。
她膝盖没弯,龙渊泣血在颤。
她手掌被枪杆震开血口,血顺着枪身往下淌。
项羽往前一步。
“再说一遍。”
乌兰清朵唇角渗血,抬眼。
“狗链。”
轰!
半座校场塌了下去。
龙且眼皮跳了一下,这话比江逾白那小子还欠打。
季布低骂:“她是真敢啊。”
钟离眜盯着乌兰清朵,声音压低。
“不是敢,她在逼大王杀她。”
项羽抬手,霸王枪飞入掌中,枪锋指向乌兰清朵眉心。
只差半尺。
乌兰清朵没有闭眼,把龙渊泣血又抬高半寸,枪尖也对着项羽。
数息后。
项羽突然大笑。
“好!”
楚军诸将都怔了一下。
项羽收枪。
怒意没散,战意反而更重。
“敢这么骂本王,还能握稳枪。”
“你更该学。”
乌兰清朵声音发沉。
“我说了,不学。”
“本王没问你愿不愿。”
项羽横枪一震,校场中央裂开的石板被枪风扫平。
“你可以不认楚,不拜师。”
“也可以回去继续给嬴政当公主,给那个半废机械师当妻子。”
乌兰清朵的枪尖一抬。
“别提他。”
项羽挑眉。
“护短?”
乌兰清朵道:“你不配评价他。”
项羽嗤笑。
“他护不住你。”
乌兰清朵枪意炸开,一步踏出,枪尖直奔项羽咽喉。
“他敢向你开火,敢拖着碎掉的核心打水晶。”
“他护不住我,也轮不到你来羞辱。”
项羽单手挡枪,两根手指夹住枪锋。
枪意撞在他身前,黑雾往两侧倒卷。
他低头看着那杆枪。
“为别人出枪,容易慢。”
乌兰清朵抽枪,抽不动。
项羽屈指一弹,龙渊泣血倒震。
乌兰清朵连退三步,脚跟在地上拖出一道沟。
项羽道:“你刚才若不急着护他名声,那一枪能快半寸。”
乌兰清朵抬枪再刺。
“我的枪怎么出,不用你教。”
项羽眼底战意更重。
“嘴硬。”
他侧身让过枪尖,霸王枪平举。
“第一式。”
龙且脸色变了。
“大王!”
季布放下手臂。
“真传?”
钟离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重新握紧。
他没有看乌兰清朵,在看项羽。
项羽没有解释,只是握枪。
校场里的声音被压下去。
乌兰清朵想移开视线。
可霸王枪起势的一瞬,她的枪意自己动了。
不是她愿意看。
是她练枪多年,身体比嘴诚实。
项羽脚下只动半步,枪锋向前。
没有黑火,没有神魔水晶的红光,也没有杀意。
只是一个人,一杆枪,往前压。
校场像被推着后退。
断旗贴地。
楚军阵列里的长枪同时颤鸣。
乌兰清朵瞳孔收紧,看见的不是一枪。
是千军压阵,是阵前开路。
是把万人军势塞进枪尖,逼敌人只能挡,不能躲。
龙渊泣血发出低鸣。
她的枪意被牵动,差点跟着抬起。
项羽枪锋停在半空。
“霸王枪第一式。”
“破阵。”
他看向乌兰清朵。
“枪不是守出来的,枪是杀出路的。”
乌兰清朵呼吸停了半拍。
她硬压下枪意,冷声道:“我没看。”
龙且嘴角抽了一下。
季布偏过头,忍笑忍得肩膀动了动。
钟离眜沉默片刻,道:“枪意动了。”
乌兰清朵冷冷看向他。
钟离眜闭嘴。
项羽笑了。
“你枪意都快跪下学了,嘴还站着。”
乌兰清朵脸色发冷。
“它没跪。”
项羽点头。
“所以本王才教你。”
乌兰清朵握紧龙渊泣血。
“我不会跪。”
项羽收枪。
“本王也不收跪着的人。”
这句话落下,楚军魂卒的魂火一排排抬高。
龙且看向乌兰清朵,神色终于少了些杀意。
在楚军眼里,敌人可以杀。
跪着学枪的人,不配活。
站着抢枪的人,至少配被霸王看一眼。
项羽转身回到石阶。
“明日卯时,校场。”
乌兰清朵道:“我不会来。”
项羽坐下,霸王枪插回身侧。
“你会。”
乌兰清朵冷笑:“凭什么?”
项羽抬手,指向远处。
黑雾分开,校场尽头升起一面魂火水镜。
镜中,青囊按着江逾白的肩。
灵曦趴在他膝上,小手堵着他胸口的裂光。
绯红叉腰骂骂咧咧,炽焰缩在后面探头。
他脸色白得像下一秒就能原地断电。
乌兰清朵的枪尖轻轻一颤。
项羽看着她。
“他会来。”
“你若学得慢,他会死在路上。”
乌兰清朵转身,枪意压不住了。
“你敢动他,我杀你。”
项羽道:“本王等你。”
乌兰清朵往前一步,霸王威压挡住她的路。
龙且横枪站到侧面。
他看着乌兰清朵,语气比刚才硬,却不再带杀意。
“姑娘,大王说教枪,就不会趁你学枪杀他。”
乌兰清朵看向龙且。
“你保证?”
龙且顿住。
项羽笑了。
“龙且,你什么时候替本王作保了?”
龙且低头。
“末将失言。”
乌兰清朵收回视线。
“你们楚人说话,都这么没用?”
龙且脸黑了,季布终于笑出声。
“龙且,这句骂得不冤。”
钟离眜咳了一声。
“她在乱你军心。”
龙且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项羽反而笑得更痛快。
“有意思。”
“嬴政给你战衣,江逾白给你护盾,本王给你枪。”
“你若都接得住,天下枪道,有你一席。”
乌兰清朵道:“我的枪道,不需要楚王赐。”
项羽道:“那就抢。”
乌兰清朵的手停了一下。
只一下。
下一刻,枪尖又抬回项羽胸口。
项羽靠着石阶,声音沉下。
“本王教,你不拜。”
“你学到多少,算你抢到多少。”
“抢来的东西,最干净。”
乌兰清朵没有开口。
她若能从项羽手里抢来霸王枪的东西,再带回江逾白身边。
那不是投敌,那是把楚营的刀拆下来,装进龙国的枪里。
可她不能露出半分心动。
项羽会看穿。
她把龙渊泣血竖在身前。
“我只看一式。”
“看完,我会用它杀你。”
项羽点头。
“这才像话。”
远处。
暗楼残影后。
范增站在黑雾里,手里握着一枚黑红碎晶。
碎晶来自神魔水晶残片。
残片里,有一缕黑金钥匙纹路闪了一下。
他身旁,一名楚军谋士低声道:“亚父,大王真要传她?”
范增盯着校场。
“传。”
谋士不解:“她是秦的人,也是龙国异人的妻。”
范增道:“所以才要传。”
谋士没听懂。
范增抬手,指向魂火水镜中的江逾白。
“那小子拆了神魔水晶,拿走晶核,还补了那把钥匙一角。”
“嬴政想让楚军入局,江逾白想救妻,大王想教枪。”
“乌兰清朵不肯低头。”
范增用指节敲了敲碎晶。
“这四件事拴在一起,就是绳。”
谋士低声问:“拴谁?”
范增道:“拴江逾白。”
黑雾里,另一面小镜亮起。
镜中有江逾白腰间飞起的始皇黑令。
也有他胸口银色核心上的裂纹。
范增看着那道裂纹。
黑令压着污染,银色核心漏着光。
那把钥匙没有避开黑红残晶,反而吞了一点残纹。
范增眯了下眼。
“他身上的锁,项羽看不懂。”
“嬴政未必全懂,但那把钥匙懂。”
谋士后背发凉。
“亚父要从钥匙下手?”
范增握碎掌中残晶,黑红粉末没有散,凝成一枚小小竖瞳。
“神魔水晶死了,可它留下的东西还在。”
“江逾白偷走晶核,也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去了。”
校场上。
乌兰清朵忽然回头,龙渊泣血抬起半寸。
捕到了一缕阴冷视线。
范增已经隐入黑雾,只留下一句话。
“传令。”
“明日卯时,再给江逾白送一封楚简。”
谋士问:“写什么?”
范增看向水镜里半废的机械师。
“欲取其妻,先持钥匙入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