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防线前。
黑龙压在云上,龙须垂落,国运金光顺着鳞片往下流。
玄鸟停在王旗后,青黑火线绕过八座卫城,把断开的阵纹一寸寸接回去。
城下,秦军换了阵。
五日前,他们在守。
现在,黑旗压到地平线,像随时要往前咬一口。
白起站在中门前。
蒙恬抬手,三排破魔重弩同时上弦。
弓弦绷紧的声音一响,城头的风都像被勒住。
章邯带刑徒军补进左翼,刀背贴着盾沿。
李斯站在车驾旁,军功簿压在掌中,没有翻页。
尉缭看着楚营黑雾,低声道:
“陛下,楚军已列阵。”
车驾帘子掀开,嬴政走下车。
黑金帝袍垂落,地上的碎石都安静了。
江逾白坐在青囊临时拼出来的医疗椅上,胸口银色核心被三层幽蓝纳米锁固定。
肩膀、手臂、脊柱接口,全插着药剂管,刚把脚往地上挪半寸。
咔。
纳米锁收紧。
绯红一脚踩住医疗椅扶手,马尾都快炸起来。
“废物,你再敢动一下,老娘把你推进棺材里治疗。”
江逾白嘴角抽了抽。
“我老婆在对面楚营,我坐着显得不礼貌。”
青囊温柔地按住他肩膀。
“指挥官,您的礼貌会导致心肺停摆,核心二次开裂,精神海漏风。”
她声音软得像哄人睡觉。
“请珍惜主母未来寡妇率。”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
“你这安慰方式,跟往伤口撒火锅底料有区别吗?”
灵曦抱着他脖子不放,小脸贴在他颈侧,银发蹭着药剂管。
“哥哥,坐。”
她顿了顿,小奶音硬起来。
“乱跑,头撞。”
江逾白低头看她。
“撞我?”
灵曦认真点头。
“嗯。撞晕。”
炽焰从机械空间边缘探出脑袋,胖脸皱成一团。
“本大爷觉得吧,霸王那边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要不先谈谈?大家都是成熟势力,动炮伤和气……”
绯红回头就是一脚,炽焰滚出去三圈,红披风糊在脸上。
“二姐!本大爷这是战略保命!”
烬歌嗤了一声。
“怂得这么有层次,你也算炮兵界的艺术品。”
霜律看向楚营。
“闭嘴。对面动了。”
江逾白抬眼,黑雾另一侧,魂火一排排亮起。
一面残破楚旗从雾里升起。
旗后,是龙且。
再往后,季布、钟离眜,还有数十万西楚亡魂军团。
它们站在那里,像一堵从旧史里爬出来的铁墙。
青囊把光屏推到江逾白面前。
“主母生命体征稳定,枪意波动上升,没有束缚经脉痕迹。”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
“她在学枪?”
青囊停了半秒。
“从波动看,更像在抢。”
绯红咧嘴。
“不愧是乌兰清朵,人在楚营,心在偷师。”
“霸王教一式,她拆半式,回头捅他一枪。”
江逾白没笑,看向嬴政。
嬴政也在看他,那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逾白。”
“在。”
江逾白下意识想起身,纳米锁又收紧一圈。
他脸一黑,干脆靠回医疗椅。
“父皇,我现在跪不了,站也费劲,属于半报废外交耗材。”
李斯眼皮跳了一下。
白起看了江逾白一眼。
嬴政眼皮都没动,像是懒得和一个快散架的病号计较。
他只问:
“项羽可曾杀朕的人?”
江逾白喉结动了动。
李信被霸王枪钉进山壁,赵老四被枪柄打飞。
沈青衣剑意裂开,陈锋胸甲塌下去。
一幕幕在脑子里滚过去。
他开口,声音低了些。
“能杀。”
他停了片刻。
“没杀。”
白起的剑轻轻一响,周围秦将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嬴政再问:
“乌兰清朵可有性命之忧?”
江逾白手指抓住椅沿。
灵曦的小手贴住他胸口裂光,像要把那道光堵回去。
青囊没插话。
绯红也闭了嘴。
楚营方向,魂火水镜闪了一下。
画面里,乌兰清朵站在校场中。
龙渊泣血横在手里。
大秦公主战衣还没修好,裂痕里黑金帝纹一明一暗。
她没有跪,也没有低头。
江逾白吐出一口气。
“短时间没有。”
白起一步踏出,剑刃缺口映着冷光。
“陛下。”
“项羽扣我大秦帝赐公主,伤我秦将,辱我军威。”
“臣请战。”
蒙恬握住弩车扶手。
“臣愿领三万骑,破其前营。”
左翼那边,章邯的刑徒军沉默举盾。
章邯低声道:
“刑徒军可先入雾,探其阵眼。”
一时间,秦军杀意压到阵前。
弩车缓缓调头,黑旗往下沉。
王翦一直没开口。
尉缭看向他。
“老将军?”
王翦摸了摸甲片上的裂痕,目光扫过刚修好的卫城阵纹。
“楚军刚脱锁,魂火不稳。”
“军心却在项羽身上。”
他说得很慢。
“此时强攻,能打。”
白起看向他。
王翦抬眼。
“也会死。”
白起声音冷了下来。
“秦楚旧账,早该算。”
王翦没退。
“旧账要算,不能拿刚抢回来的国运去填。”
白起握剑。
“王翦,你怕了?”
王翦看向远处黑雾。
“我怕秦军死在神魔水晶死后,死在一场本可避免的仗里。”
这句话落下,周围甲片声都停了。
江逾白坐在医疗椅上,胸口核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该死,最恶心的不是打不过。
是明知道老婆在对面,还得承认现在不能打。
嬴政看着楚营黑雾。
“项羽不是失控。”
白起收回目光。
嬴政道:
“他在立威,夺徒,夺棋。”
李斯合上军功簿。
“乌兰清朵在秦,是帝赐公主。”
“在龙国,是异人主将。”
“在江逾白这里,是妻。”
他抬眼看向楚营。
“项羽扣的不是一个人,是三方的手腕。”
尉缭指尖按在沙盘边缘,没抬头。
“范增也在等,等陛下怒。”
“等江逾白乱,等秦军先动。”
江逾白抬头。
“所以,我老婆是人质。”
“我是谈判筹码,大秦是牌桌。”
“项羽坐庄。”
他顿了顿,脸色更臭。
“范增那老登还在旁边出千?”
绯红冷笑。
“总结到位。”
“废物,你终于有点脑子了。”
青囊轻声道:
“指挥官,您也是握着钥匙的人。”
“范增不会只看主母。”
江逾白想起范增那封楚简。
【欲取其妻,先持钥匙入楚。】
他慢慢握住扶手,指节压住冰冷金属。
脸上的懒散一点点退下去。
“他不止想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