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
江逾白靠在医疗椅里,胸前药剂管还在跳红。
“把图放出来。”
幽蓝光幕落到校场上,十二枚骨片亮了出来。
楚营门下三枚,魂火阵脚四枚。
校场边缘两枚,剩下三枚顺着地脉,一路摸到医疗椅前。
红线汇在一起,目标落在江逾白胸口那道银色裂缝上。
龙且的刀刚抬起,绯红已经坐上医疗椅扶手。
两条马尾甩到身后,身侧枪管转向范增。
“老东西,偷听还不够,又来量门框?”
“信不信老娘把你这些破骨头,全改成炮击坐标?”
范增握着竹杖,站在原地。
“此阵不伤他。”
“扫描核心,记录钥匙频率,接入楚军魂火。”
青囊的声音贴着校场散开。
“范先生,按我的医疗标准,未经主人同意读取核心数据,属于入侵。”
“入侵源需要切除。”
五十架无人机升空,枪口压向地面。
范增抬眼。
“老夫若要杀他,方才便可启阵。”
“这话说得对。”
江逾白抬了抬手。
“所以我也没让绯红开火,只是让她帮你验收工程。”
十二枚骨片同时转红,原本冲着银核去的线,被绯红接进火控。
线路改道,挂上楚营六处魂火主脉。
龙且往前踏了半步。
“你敢在楚营布炮击引导?”
江逾白转头看他。
“先施工的是你们,我热心验收,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绯红咧嘴。
“十二个坐标,六条主脉,三个军阵口。”
“范老头,你敢点竹杖,老娘就敢让炽焰顺着网线送温暖。”
炽焰缩在乌兰清朵身后,红披风露出半截。
“本大爷声明一下,送温暖五发起步,不接受差评。”
霜律扫了他一眼。
“你在抖。”
“胡说,本大爷在校准炮管!”
烬歌抱着双臂。
“裤腿都快抖飞了,校准挺全面。”
楚营前排传来甲叶摩擦声。
乌兰清朵把龙渊泣血压在医疗椅前,高马尾扫过肩甲,枪锋对准范增。
“撤阵。”
两个字落下。
项羽单手扛枪,视线从骨片移到江逾白身上。
“亚父。”
范增停了片刻,竹杖离地。
十一枚骨片熄灭,剩下那枚切断江逾白方向,沉入楚军魂火。
青囊的雷达追了下去。
“目标已停止扫描主人核心。”
“它进入楚军魂册底层,正在查询内部权限。”
江逾白没有接话,这枚骨片已经不碰他的核心。
它在查另一件事。
楚军若想活下去,有没有资格接门。
范增将竹杖横在身前。
“江逾白,老夫承认,西楚走错了第一步。”
龙且转头。
“亚父!”
范增抬手止住他。
“扣留乌兰清朵,以她逼后世人入营,又拿先祖身份索要认同。”
“此举输了人心。”
“五千异人皆选大秦,这一巴掌,西楚该受。”
龙且咬住牙,季布低头看着脚下魂火,没有开口。
江逾白靠回椅背。
“您认错的速度,和埋骨片的速度一样快。”
范增没有接这句。
“人心输了,可以认。”
他抬起竹杖,指向身后,数十万亡魂军团立在黑雾里。
断旗,残甲,旧刀,一排接一排,从营门铺到远处山口。
范增的声音压过魂火。
“可存续机会,西楚不能放。”
“神魔水晶已碎。”
“这些将士摆脱了控制,记得军令,记得名字,也知道刀该砍向谁。”
“西楚不再替神魔守门,秦可谋存续,楚也该争一条路。”
白起的剑锋在秦阵前抬起。
“存续靠战功,没靠绑人抢来的。”
范增看向白起。
“大秦有王翦,有蒙恬,有章邯,也有你。”
“西楚有项王,有龙且、季布、钟离眜,还有数十万敢破阵的魂军。”
“后世若要守城,大秦可去。”
“后世若要撕开神魔军阵,西楚也能去。”
项羽的霸王枪在肩头转了半圈,枪尾压住地面。
“破阵,本王比他们快。”
白起往前一步,王翦抬臂拦住他。
“大敌当前,口舌无用。”
“战场会给答案。”
项羽盯着王翦。
“那便让战场说话。”
江逾白吐出一口带药味的气。
“楚有资格争,我不否认。”
校场内,楚军魂火往上升了一截。
江逾白拍了拍医疗椅扶手。
“但有资格,不代表能抢门。”
“乌兰清朵回到我身边,谈判才有继续的必要。”
“今后楚营再扣一个龙国人,试用期直接结束。”
“想要认同,拿行动换。”
“想谈存续,先交战功。”
范增问:“若西楚出兵救援,你能代表后世记下?”
“我不能代表所有人。”
江逾白扫向身后的龙国异人。
“但青囊会记录坐标、过程、伤亡和结果。”
“龙国人不会抹掉救命的账。”
赵老四靠着盾站起,胸甲外还缠着固定带。
“黑铁关那天,秦卒替我顶了半面盾。”
“以后谁替我顶刀,我也认。”
林微托着受伤的手臂,符纸夹在掌心。
“账可以记,阵营得自己挣。”
陈锋把断刀插进土里,声音发沉。
“救过命,我记,拿同伴做人质,我也记。”
楚营前排,几名魂卒抬起头。
范增等他们说完,终于抛出真正条件。
“江逾白,留在楚营三日。”
绯红身侧八根机械蛛腿弹开。
“你再说一遍?”
烬歌背后的粉紫炮巢展开,霜律的六管枪开始转动。
灵曦抱着残盾挡到江逾白腿前,浅金竖眼盯住范增。
“坏人,打头。”
青囊抬手压住医疗椅权限。
“主人体内残纹仍在扩散。”
“三日内离开我的医疗阵列,死亡风险超过七成。”
她看向范增,声音仍旧温柔。
“这项交易,不具备讨论价值。”
范增没有改口。
“三日内,西楚开放魂册、军阵与亡魂本源,让钥匙确认我军是否具备存续条件。”
“他可携带所有机械造物。”
“大秦黑令也不必交出。”
项羽看向乌兰清朵。
“他留下三日,你也留下。”
“第二枪看了半式,第三枪还没开始。”
龙渊泣血的枪尾敲在地面。
乌兰清朵站到江逾白身侧,肩甲贴住医疗椅。
“我今日记下的枪,会带走。”
“我不留楚,不拜你。”
项羽道:“枪势入了你的手,你便欠本王一场。”
“战场上还。”
乌兰清朵抬起枪锋。
“楚军若真能为后世破阵,我会看。”
“你教多少,我抢多少。”
“有一天这杆枪指向你,别后悔。”
楚将纷纷按刀。
项羽笑出了声。
“好,本王等你来抢。”
乌兰清朵转向范增。
“江逾白也不会留。”
“他在哪,由他自己决定。”
“谁再拿我逼他,我先杀谁。”
江逾白抬头看她。
“学姐,家庭发言人这职位,工资怎么算?”
“闭嘴,治疗。”
“行。”
他往椅背里躺了些。
“家庭地位稳定发挥。”
范增抓住竹杖,拇指压过杖上布条。
“人不留,钥匙如何验证楚军?”
江逾白抬手点了点青囊的光幕。
“试用期,三日不攻秦,不碰龙国异人。”
“神魔残军、界外污染、敌国王朝,你们选一个去打。”
“救援坐标由青囊发布。”
“战功由秦、楚、龙国三方共同记录。”
范增盯着他。
“战功交出后呢?”
“够了,我开放一次远程验证。”
江逾白敲了敲胸口。
“只开放钥匙外层扫描。”
“不碰精神海,不接机械空间,不读取序列造物核心。”
绯红哼了一声。
“谁敢往里伸爪子,老娘剁了喂炮管。”
范增问:“一次之后呢?”
“后世认同增加,再谈下一次。”
江逾白看向楚营。
“西楚想活多久,就证明多久。”
天道光幕在两军上方铺开。
灰色第三选项跳了一下,一行新字挤进秦楚阵营之间。
【未知阵营交涉进度:1%】
各国监听频道同时亮起,嬴政抬头看向光幕。
范增握着竹杖的手停住,未知选项有了进度。
这条路,真被谈出来了,项羽扛起霸王枪。
“西楚接了,第一战,本王亲自去。”
范增却还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胸口的银核,又看向那把补全一角的钥匙。
地下最后一枚骨片亮起。
青囊的雷达弹出警报,那枚骨片从楚军魂册底层传回一道信息。
没有攻击,也没有扫描江逾白。
它查到了一个候补位,触发条件只有一条。
钥匙主人死亡,到那时,门权会进入待接管状态。
范增压低声音。
“江逾白,老夫还有最后一问。”
绯红的枪口抵住竹杖。
乌兰清朵横枪挡在医疗椅前。
范增没有看她们。
“若今日你死在楚营,钥匙会如何?”
江逾白抓住扶手,身体往前撑了半寸。
药剂管的红灯全部亮起,青囊的机械臂扣住他的肩背。
乌兰清朵的枪锋往前压,江逾白抬眼看着范增,笑了一下。
“你猜我为什么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