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椅越过秦军阵线。
江逾白还抓着乌兰清朵的手,腰背撑得笔直。
第三步,右腿没了知觉。
第五步,胸口银核传出断续鸣声。
第七步,始皇黑令刚把残纹压回裂口,他的身体便朝右侧栽去。
乌兰清朵托住他的腰。
医疗椅被两人的重量带偏,右轮撞上盾阵,转了半圈才停下。
白起的剑转向楚营。
“备战!”
秦军前排长戈齐举,甲叶撞成一片。
黑龙压低头颅,龙须扫过阵前。玄鸟展开双翼,青黑火光压住上空,将楚营探来的魂火推回门线。
江逾白借乌兰清朵的手臂坐正。
“误会。”
他拍了拍医疗椅扶手。
“自家椅子,减震做得不行。”
青囊站在椅后,机械臂从长风衣下探出,按肩、锁腰、接药,纳米层贴住银核裂口。
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
“指挥官双腿神经传导率降至百分之二十七。”
“胸腔三处内出血,精神海二次撕裂。”
“序列同步率降至百分之四十二。”
“全列装权限冻结,死神停止接入。”
青囊抽出一管药剂,推入他肩侧接口。
“强行启动任何一项,会造成第三次撕裂。”
“医疗椅没有责任。”
江逾白腰背绷住,喉结滚了两下。
等药液进入循环,他才挤出一句:
“自家设备,给点面子。”
“您拿主母的命给设备施压时,也没给我面子。”
青囊抬起另一条机械臂。
江逾白看了眼第二管药,主动靠回椅背。
“行。”
“医疗纠纷私下解决。”
乌兰清朵的手臂仍托着他的腰。
“疼就说。”
“还活着。”
“数据。”
“拒绝查收。”
乌兰清朵把他按稳,手没收回。
江逾白借这个姿势低下头。
她肩甲开了几道口子,大秦公主战衣正在修补。黑金纹沿着裂缝合拢甲片,右肩仍有血往外渗。
龙渊泣血换到了左手。
枪尾拖在地上,留下一条沟。
“青囊。”
“已经在安排。”
五十架无人机从秦阵后方升空,分成两队。
一队落向江逾白,另一队直奔乌兰清朵。
乌兰清朵抬枪,挡住最前面的两架。
“先治他。”
江逾白抬手压住枪杆。
“你被绑过去上了两节霸王补习班,伤还没查,准备逃课?”
“项羽没伤我根基。”
“他差点把我家拆了。”
“江逾白。”
“在。”
“松手。”
“不松。”
乌兰清朵看了他两息,把龙渊泣血收回身侧。
无人机贴近她的肩甲。
幽蓝扫描线从颈侧扫到小腿。三枚纳米探针进入伤口,开始清理残留的霸王枪势。
青囊报出结果。
“肌肉撕裂十二处。”
“右肩经脉受压。”
“体能剩余百分之三十一。”
“主母对‘没事’的定义,需要校正。”
江逾白拍了拍枪杆。
“听见了?”
乌兰清朵垂眼,视线落在他胸口的银核裂缝上。
“你列装权限都没了。”
“暂时冻结。”
“有区别?”
“一个是病号,一个是被封号的病号。”
绯红从扶手后钻出来,一巴掌拍在他护额上。
“废物,你的数据红得能挂楚营门口照路!”
“老娘警告你,敢偷偷接入列装,我先把你的火控权限扬了。”
江逾白往后躲了半寸。
“谋权篡位?”
“医疗托管。”
青囊接过话。
“附带身体权限、机械空间接口权限与药剂调用权限。”
她顿了顿。
“零花钱权限由主母决定。”
江逾白转头看向乌兰清朵。
乌兰清朵正在配合无人机处理伤口,连头都没抬。
“冻结。”
“学姐,公报私仇?”
“疗伤。”
江逾白靠回椅背。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权限了。”
灵曦抱着残盾爬上医疗椅。
她把耳朵贴在银核外壳上,听了一会儿。
“哥哥,裂了。”
“我知道。”
“坏线。”
灵曦抱紧盾,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
“揍它。”
“这个方案比咬它安全。”
灵曦点头。
“盾砸。”
江逾白赶紧按住她的银发。
“也别真砸。”
青囊的视线从银核裂口移到医疗椅底层。
那里藏着一条未上报的红线,红线贴着银核裂口跳动。
始皇黑令每压下一层帝纹,神魔残纹都会退回核心外沿。
那条红线也会退,可黑令收力后,它又会沿着裂口探出半寸。
两者的频率对不上,黑令可以镇住神魔残纹。
对这条线,只能暂时逼退。
青囊将记录复制成三份。
第一份封入医疗核心。
第二份送进绯红的战场总控。
第三份锁入序列内部频道。
绯红的马尾停在肩后。
“来源?”
“未知。”
“天道?”
“频率不符。”
“神魔水晶?”
“数据对应三成。”
江逾白正压着乌兰清朵的枪杆,催无人机把她右肩重新扫描一遍。
序列频道里的交流没有传进他的意识层。
绯红压低声音。
“先封住。”
“同意。”
青囊关闭上报通道。
以江逾白的性子,一旦知道银核里还有东西,必定要求打开精神海接口追查。
现在再牵动一次精神海,第三道裂口就会出现。
那不是检查,是在替未知红线开门。
青囊将他的精神接口锁死。
“目标再次移动,我会接管指挥官全部身体权限。”
绯红咧嘴。
“加上列装权限。”
“已经冻结。”
“声带呢?”
“视违规次数决定。”
绯红点头。
“合理。”
乌兰清朵活动了一下右肩。
她拔出龙渊泣血,枪锋贴地划过半圈。
枪没有刺出。
她只调整了后脚、腰背与右肘的位置。
前脚踏下半寸。
咔。
地面陷下一个枪靴印,秦军前排甲叶一齐震动。
十几杆长戈被枪势压低,阵线中的黑金军气朝两侧散开。
碎石贴着地面向前滚,越过三排盾兵才停下。
白起横剑,军魂切入阵前,将那股继续前压的枪势截住。
王翦抬臂压住后军。
“不要动,这是入阵夺中军的路数。”
乌兰清朵收住架势。
“项羽第二枪,踏营。”
“力从后脚起,经腰背送入枪身。”
“第一步压阵。”
“第二步破甲。”
“第三步切中军。”
她看向青囊。
“记住。”
青囊抬手建立人体发力模型。
三段枪势被拆成骨骼、肌肉与枪路数据,悬在半空。
“已记录。”
话音落下,乌兰清朵右肩刚合住的伤口再次渗血。
血沿着甲片内侧往下走。
她的右臂垂下半寸,很快又重新提稳龙渊泣血。
江逾白按住她的枪身。
“演示结束。”
“再来一次,经脉要重新接。”
乌兰清朵没有争。
她把枪插回枪扣,任由无人机重新封住伤口。
江逾白抬眼看着空中的三段发力模型。
“被绑去楚营,你还真把课听完了?”
“人可以吃亏。”
乌兰清朵低头整理他胸前的药剂管,把缠在一起的两根管线分开。
“枪法不能白看。”
“我怀疑你被项羽带走后,第一件事就是偷教案。”
“嗯。”
江逾白停了半拍。
“承认得这么快?”
“他伤了你。”
乌兰清朵把药管扣回胸甲卡槽。
“他的枪,我会学。”
“学会后还他。”
“还哪里?”
“肩甲那道伤口,往里三寸。”
医疗椅周围安静了两息。
绯红叉腰大笑。
“好!”
“这学费没白交!”
炽焰从披风后探出圆脸。
“主母威武!下次本大爷负责开炮!”
霜律扫了眼他还在打颤的披风。
“先稳住炮管。”
烬歌补了一句:
“别把自己送进后坐力回收箱。”
炽焰把披风裹紧。
“本大爷这是战后散热!”
乌兰清朵没有接他们的话。
她理顺最后一根药管,掌心压在江逾白胸甲上。
“我说过,我能走。”
“我知道。”
“你不该进楚营。”
“这句也对。”
“下次不准。”
江逾白抬起头。
“下次换你来接我?”
乌兰清朵的手停在银核外壳上。
“好。”
只有一个字。
江逾白靠进椅背。
撑了一路的腰背终于松下去。
“那就没事了。”
乌兰清朵扶住他的肩。
“可以睡了。”
江逾白闭上眼。
呼吸刚稳下来,他又把眼皮撑开。
“等等。”
始皇黑令悬在两人上方。
黑金帝纹压住银核外沿的神魔残纹,将楚营与秦阵分在两边。
医疗椅底层,那条被青囊封进最高权限的红线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退向楚营。
它沿着江逾白的精神海,朝机械空间深处挪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