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走到写字台前,亲自抓起那支兼毫毛笔,在一张带有行营抬头的文件纸上,沙沙沙地写下了一行近乎疯狂的编制命令。
他要复刻一把李宇轩在上海的军队。不,不仅仅是复刻,他要打造一个在理论上能够把日军一个师团正面碾碎的“超级毁灭军团”。
在这份由校长亲自拟定的第19集团军新编制表上,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单位,足以让任何一个懂军事的参谋当场吓昏过去。
总编制员额:十五万人。
下辖主力包括:
四个由全德械装备、教导总队残部为主力组建的“德械步兵主力团”。
专属“刺刀突击队”:人均配备进口驳壳枪与波罗的海精钢刺刀,专职近身肉搏。
直辖大口径“山野炮兵团”:装备卜福斯75毫米山炮与克虏伯150毫米重榴弹炮。
独立“反坦克小队”与“防空分队”:配备德制37毫米战防炮与苏制高射机枪。
编制齐全的“骑兵侦察连”、“摩托快反队”以及“工兵爆破队”。
拥有独立野战手术车的“通讯救护队”。
以及由刘湘托孤、目前已经向李宇轩宣誓效忠的数万川军转化的“外围游击支队”。
最离谱的是,校长在文件的末尾,用浓墨重彩圈出了两个独立直属单位:
独立“装甲突击营”:调拨行营仅存的十几辆苏制T-26坦克与英制维克斯装甲车。
直辖“专属航空支队”:由陈纳德的志愿队残部和国军空军第四大队抽调,配属九架霍克-III战斗机与三架马丁轰炸机,直接听从李宇轩个人调动。
看着这份编制表,连见多识广的戴笠都在心里暗暗咂舌。
这哪里是一个集团军?这简直是把整个党国能拿得出来的、过年才舍得看一眼的家当,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了李宇轩的兜里。
这支军队要是真能满员组建起来,光是纸面上的配置,估计都能让那帮狂妄的日本参谋在开会时集体拉肚子。
校长这是真的把全部身家,都赌在李宇轩这个“死而复生”的闸北亡灵身上了
校长把笔一扔,接过侍卫长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把这份编制表发给军政部。告诉何敬之,字,我子签了。
但中央银行现在连下个月前线将士的棉被钱都拔不出来。
景诚想要把这十五万人拉起来,想要那些克虏伯重炮和飞机,就让他自己拿着这块招牌,去跟军政部、财政部要。他要是舍不得掏英国人的底子,这十五万人,就永远是一张纸。”
在校长眼里,景诚是闸北拼过命的功臣,抬他起来,一是为了给全国看中央“千金买马骨”的姿态,二是为了用这张十五万人的滔天大饼,把景诚手里那笔让整个党国眼红得流血的海外专款,给硬生生挤出来。
半个小时后,军政部部长何应钦的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场结结实实的“文官掀桌”。
“胡闹!这简直是拿党国的家底在开玩笑!”
何应钦一把将机要秘书送来的行营编制表狠狠砸在写字台上,震得上面的中山装铜像当啷作响。
这位执掌全军后勤补给的军政首脑脸色铁青,指着对面的军工署长俞大维骂道:
“整个炮兵第十团一共就二十四门克虏伯150毫米重榴弹炮!那是我们的命根子!淞沪会战打得那么惨,张文白几次写报告要调,委员长都没舍得全拿出来。
现在李守愚一个刚从香港养伤回来的残废,开口就要去一个团?他当那是汉阳造呢?!不给!一门都不给!”
俞大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眼镜,神色平静,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台机器:“何部长,字是委员长亲自签的。
不过,昨天孔庸之在行政院哭了一下午的穷,说财政部的账上干净得能跑耗子。如果李守愚不动他名下的那笔英国外汇,我这个兵工署长,连一箱美制战防炮的弹药都从海防调不进来。
没有弹药,重炮就是一堆废铁,他拉走了也没用。”
何应钦冷哼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中闪过一丝老练的油滑:“你看着吧,这十五万人的编制发下去,不出三天,各战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李宇轩给淹死。周至柔那边,怕是已经去行营撞门了。”
何应钦猜得一点都没错。此时的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正穿着一身笔挺的空军军服,手里死死攥着一份辞呈,在行营的走廊里气得满脸通红。
“要飞机没有,要命一条!”周至柔对着旁边的同僚大声嚷嚷,唾沫星子横飞,“全国能飞的九六式舰战和霍克-III加起来不到五十架,飞行员死一个少一个!
他李守愚一句话,就要划走九架成立‘专属航空支队’,还‘直接听他个人调动’?
他怎么不让我把航空委员会的招牌拆下来给他当擦脚布?老子今天不把这辞呈拍在委员长办公桌上,老子就不姓周!”
整个国民政府的官场,就像是一台生了锈、各齿轮互相卡死的庞大机器。
最顶端的人在画饼,底下的部、会、署,每一个衙门都在死死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和枪杆子,冷眼看着那个刚刚升了“中将加上将衔”的李守愚,等着看他怎么在汉口的泥潭里栽跟头。
当晚,汉口德明饭店二楼的包厢里,山西汾酒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却冲不散屋里那股子刺骨的酸气与阴沉。
黄埔一期的袍泽们围着一张圆桌,主位上坐着胡宗南,两边是关麟征、宋希濂几个在前方手握数万大军的实权将领。桌上摆着几盘不温不火的江鱼,每个人的脸色都比外面的冬雪还要难看。
“中将加上将衔,好大的威风。”
关麟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笑了一声,那张傲气到骨子里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嫉恨:“我们在徐州、在山西,带着弟兄们在泥水里跟鬼子的钢军肉搏,几个月下来,老子连个补充团都批不下来。
他李守愚倒好,在香港玛丽医院躺了大半年,一回来,老头子直接给了十五万人的空头支票。怎么,第19集团军在上海打光了,反倒打出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来?凭什么?”
宋希濂心思深沉,用筷子挑着鱼刺,语气不咸不淡:“慎斋,少说两句。景诚在闸北是拼过命的,脑袋上现在还扎着大不列颠的银针呢。
委员长这是千金买马骨,做给地方上那些不听话的人看的。
你信不信,这十五万人的编制,他李景诚要是真敢去各个整训处要人,第一个跟他掀桌子的就是陈辞修。”
胡宗南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不远处被军统便衣封锁的街道,过了很久,才淡淡地叹了口气:“行了,都是一期的袍泽,这种话在屋里说说就行了。
老头子把那笔英国外汇死死挂在宇轩名下,各衙门现在都在跟宇轩死磕。这十五万人的肉,可不是那么好长出来的。他李景诚要是聪明,就该把款子交出来,换个闲职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