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遍地是地方红枪会和土匪,成分复杂得很。
让李守愚去跟那些杂牌游击队抢地盘。他要是打得好,那是我们五战区指挥有方。他要是被困死在里面,那是他自己无能,大队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李宗仁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脸上的愁容终于化开,化作了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好一个微山湖。去电报给李守愚,就说五战区热烈欢迎19集团军北上。
至于作战任务嘛……让他‘相机行事’,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我绝不插手!”
与李宗仁的政治算计相比,此时设在北平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气氛则显得极其严谨而冰冷。
大本营刚刚下达了徐州会战的作战命令,第10师团长矶谷廉介正带着部队在津浦线一路狂飙。
在他们的作战计划里,眼前的华夏军队除了少数中央军,剩下的地方部队不过是一群“会走路的工兵”,只要大炮一轰,当场就会瓦解。
然而,一份从特务机关紧急送来的绝密情报,却让整个华北方面军参谋部陷入了短暂的争论。
“纳尼?第19集团军重新组建,且已向徐州方向移动?”
第10师团步兵第33旅团长濑谷启少将,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紧锁。
在上海的时候,他的联队曾在天通庵车站跟李宇轩的19集团军正面硬撼了整整三个星期。那是一场极其恶劣的消耗战。
“参谋长阁下,李宇轩在香港被开颅后,其右臂已经彻底残废。他的部队在上海也几乎全军覆没,怎么可能在几个月内重新集结八万人?”
参谋长山下奉文脸色阴沉地看着沙盘:“情报绝对不会有错。
但这支部队的成分极其复杂,混杂了大量的西北军溃兵和川军新兵,其装备率甚至不足百分之四十,汉口军政部也并未给予其充足的弹药补给。”
屋里的日本军官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耻笑。
“但是,诸位不可轻敌。”山下奉文一拍桌子,声音冰冷,“李守愚此人,具有极强的流氓无产者特征。
此人不擅长正规的阵地防御,却极擅长利用城市废墟、夜战以及非人道的泥潭消耗战。他在上海动用流氓夜袭、埋设集束手榴弹的记录,都在诸位的教案里。”
山下奉文站起身,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根据金融特务的情报,李守愚在伦敦拥有私人秘密资金,他正在试图通过滇缅公路运送美制战斗机。
如果让这八万人在微山湖西侧的水网地带站稳脚跟,利用游击战术袭扰我津浦铁路后方,第10师团的兵站线将面临巨大威胁。传令给矶谷廉介师团长,在南下过程中,侧翼部队一旦发现第19集团军先头部队的番号,不必节约弹药,立刻集结重火力在开阔地带将其彻底歼灭。”
自从经历过上海绞肉机,现在的日军只有冷酷的严谨与高傲的狮子搏兔。
就在徐州战云密闭、日军严阵以待的时候,在距离徐州千里之遥的晋东南大山里,八路军129师的抗日根据地却是一派不同的景象。
一间低矮的黄土窑洞里,129师副师长布衣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仔细地在一幅破旧的地图上标注着日军第10师团的动向。
听到外面报务员清脆的报告声,他直起腰,接过了那份由陕北转来的绝密情报。
看完情报,这位一向沉稳内敛的黄埔一期“布衣名将”,忍不住哑然失笑。
“布衣,什么事这么高兴?是不是陈赓那小子又在太行山抢了日本人的牛肉罐头?”师长刘承摘下军帽,笑着走过来。
“不,比陈赓抢罐头更有意思。”
布衣把情报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怀念与感慨,“景诚要动了。大队长下了手令,第19集团军八万人北上徐州。
这小子,当年在黄埔一期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黄埔之耻’啊。”
想起当年的黄埔岁月,徐向前的眼中浮现出笑意。
1924年的广州黄埔岛上,大家都在挑灯夜读《三民主义》和《步兵操典》,只有李守愚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天天在宿舍里开盘口。
“今天赌校长查营不查?一赔二!”
“今天赌饭堂里有肉没有?一赔五!”
当年的李守愚,出操永远在最后一名,打靶永远脱靶,甚至在毕业考试的时候,因为偷偷把小抄写在教官的裤腿上,差点被总教官何应钦当场开除。
“可谁能想到。”布衣转过身,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大山,语气变得热血而肃穆,“就是这个当年的‘黄埔之耻’,在上海的大场和闸北,带着残兵断后,硬生生顶住了日本人的两个精锐师团。
黄埔一期里,很多人当了高官,很多人成了将军,但宇轩现在,却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因为他身上的伤,没有一处是朝后长的。”
“是啊,能打仗,能搞钱,还一身流氓气,这种人在国统区,倒也活得如鱼得水。”刘承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陈赓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要坐不住了吧?”
正如刘承所料,此时正在同蒲路附近指挥386旅跟日军周旋的陈赓,在得知李宇轩要来徐州的消息后,整个人在指挥部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呀!景诚要来徐州?这小子怎么不早说!”
陈赓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张天生自带喜剧效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与算计。他推了推高度近视眼镜,对着旅参谋长嘿嘿直乐:“参谋长,你说,我是去跟景诚匀一些装备呢,还是去跟景诚匀‘更多’一些装备呢?”
“旅长,人家去的是徐州,咱们在山西,隔着好几百里地呢,你怎么匀?”参谋长哭笑不得。
“几百里地怕什么?黄埔一期的情分,那是能用距离衡量的吗?”
陈赓一瞪眼,振振有词地开始算账:“当年在上海租界,景诚被炸弹震成了脑震荡,躺在玛丽医院里像个死狗。戴雨农那个草包,带了几十个特务去劫医院,差点全被法租界的巡捕给包了饺子!
要不是老子动用了上海地下党的交通线,用红十字会的救护车把宇轩从后门运出来,他现在早就在黄浦江里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