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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尚未可知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7 00:02:35
第353章 尚未可知

诏令从朝歌城出发,快马踏碎官道上的薄霜,七日之内,散至三州。

——荆州,安陵。

大皇子的府邸不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规规矩矩。

正堂里,大皇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卷黄封诏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三十三岁的男人,方脸,浓眉,下颌的线条硬朗,整个人往椅背里靠着,没吱声。

堂下站着两个幕僚,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已经憋不住了,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手搓着。

“殿下!大喜啊!”

胖幕僚的嗓子拔得尖,脸上的肉堆着笑,堆出三层褶子。

“陛下召三位殿下回朝歌——这是要立储啊!殿下居长,又有太妃娘娘在宫里替殿下说话,这东宫之位——”

“行了。”

大皇子的手从诏令上松开,搁在膝头。

胖幕僚的嘴合了半截,可那股子喜气还挂在脸上,收不回去。

瘦幕僚站在后面,没吱声,两只手拢在袖口里,一双细长的眼从大皇子脸上扫过去。

大皇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诏令卷好,搁在桌上。

“父皇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的。”

胖幕僚的笑收了半分,“可殿下——”

“准备车马。”大皇子的手背在身后,往堂外走了两步,靴底踩着门槛,停了。

“回朝歌,该带的礼数带齐。旁的——到了再说。”

——江州,临川。

二皇子的府邸比大皇子的阔气三倍不止。

花厅里,红木桌上摆着茶具,四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围坐着。

二皇子坐在主位,二十九岁,面白,唇薄,一双眼不大,可眼珠子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精明。

管家从花厅外面小跑进来,弓着腰,双手举着黄封诏令。

“殿下——朝歌来的!”

二皇子接过诏令,展开,扫了两行。

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搁得稳,没洒一滴。

对面坐着的一个锦衣公子凑过来,脖子伸着,瞄了一眼诏令上的字,两条眉往上跳了。

“殿下!陛下召三位殿下回朝歌——这是……”

另一个世家子弟已经站起来了,抱拳,笑得灿烂。

“恭喜殿下!殿下为嫡,皇后娘娘亲自抚养过三年,论亲疏论礼法,这太子之位——”

“诸位。”

二皇子把诏令卷好,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薄唇往两边扯了半分,不是笑,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父皇的安排,做儿子的听着便是,立储之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言之尚早。”

四个世家子弟对视了一眼,嘴上不说了,可脸上那层心照不宣的笑,一个比一个深。

——青州,宁县。

三皇子的“府邸”——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个大些的农家院子。

土墙,木门,院里种着两棵枣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正屋里,三皇子坐在一张掉了漆的木椅上,手里攥着诏令,整个人僵在那儿。

二十五岁,瘦,颧骨高,下颌削尖,一双眼不大,可眼底压着的东西沉。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殿下?”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灰布长衫,面容清癯,下巴上留着三寸短须——谋士,姓周,宁县本地人,三皇子剿匪那年收的。

三皇子把诏令搁在桌上,手从桌面上松开。

“周先生。”

“臣在。”

三皇子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苦笑。

“父皇召我回朝歌——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先生的细长眼从诏令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三皇子脸上。

“殿下觉得呢?”

三皇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框上。窗外,院子里那两棵枣树的枝丫在风里晃着。

“我在宁县十年,父皇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过。”

嗓子从喉管里碾出来,带着一股子被什么东西压了十年的闷。

“如今忽然召回——三位皇子一起召。”

停了一息。

“立储。”

周先生没接。

三皇子的手从窗框上松开,转过身,那张削瘦的脸上挂着苦笑。

“大皇兄居长,外家是荆州孟氏。二皇兄有上官家撑腰,在江州经营了十几年。我呢?”

手往身上那件洗白的青布袍子上拍了一下。

“母妃只是个才人,外祖父是县学教谕,族中无一人为官。”

苦笑从嘴角往两腮蔓延,蔓延到了眼底。

“这储君之位——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先生的短须动了半分,细长的眼从三皇子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卷诏令上。

“殿下可曾听闻,当今陛下这半年做的事?”

三皇子的手从袍子上松开。

“听过。”

“平乱军,抄世家,灭佛门,北伐蛮族——”三皇子的嗓子往上提了半分。“父皇变了个人,力挽狂澜。”

周先生的短须又动了。

“殿下只看到了力挽狂澜。”

三皇子的眉拧了。

周先生往前走了半步,灰布长衫的下摆扫着地面。

“陛下抄的是世家,削的是门阀,提拔的是寒门。”

停了一息。

“殿下觉得——这样的陛下,会选一个被世家绑着的太子吗?”

三皇子的手在身侧停了。

整个人站在窗边,削瘦的脸上那层苦笑,一寸一寸地收了。

周先生的细长眼钉在他脸上,不急不缓。

“殿下出身寒门,无外戚,无世家——在旁人眼里是短板。”

短须动了半分。

“可在当今陛下眼里——未必不是长处。”

三皇子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从窗格子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卷诏令的边角翻了一下。

“准备车马。”

三皇子的嗓子从沉默里碾出来,碾得低,可每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比方才稳了三分。

“去朝歌。”

——半月后,朝歌城。

养心殿里,铜灯的火苗直着。

陈凡靠在龙椅里,手里翻着户部的折子,朱砂笔搁在砚台上。

殿门外,碎步声碾过来——魏忠的鸦青袍角从门框边晃进来,弓着腰。

“陛下——三位殿下,都到了。”

陈凡的手从折子上松开,隆元帝那张蜡黄的脸在铜灯底下沉着。

到了。

半个月,三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子”,齐了。

“在哪?”

“三位殿下在宫门外候着,各自带了随从车马,礼部的人正在引——”

“让他们进来。”

陈凡把折子合上,搁在御案角落。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三个一起,到养心殿见朕。”

魏忠的腰弯得更低了半寸,碎步往外蹿了。

陈凡靠在龙椅里,手搁在扶手上。

脑壳里翻了一圈——大皇子,稳重无魄力;二皇子,心机深绑世家;三皇子,寒门出身有血性。

纸上的东西,终归是纸上的。

人到了眼前,是骡子是马——

殿门外,三道脚步声从廊道深处传过来。一道沉稳,一道从容,一道——略带犹疑。

陈凡的手从束带上松开,十根手指搭在御案边沿。

殿门被推开。

三个皇子,并排站在养心殿的门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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