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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儿臣有三策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2 00:02:41
第368章 儿臣有三策

烛台上的灰烬凉了。

陈凡从内殿出来的时候,天光从窗格子的缝隙里钻进来,一截一截的,铺在地砖上。

顾明月还睡着,侧卧在里侧,被角拢到肩头,手指搭在他方才枕过的位置——搭着,没松。

陈凡在床沿站了半拍,拿起搁在架子上的龙袍。

袍子上身的瞬间,肝肾之间那团暗疮闷了一下。

不重,跟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可他清楚。

这种“不重”隔三差五来一回,来一回重一分,再过半年,怕不是蚊子叮了,是刀子剜了。

靴子蹬上。

门推开半扇,没全开,留了一条缝。

风灌进来,冷的。

坤宁宫的院子里,值守的宫女低着头缩在廊柱根下面,听见门响,碎步迎上来。

“陛下——”

陈凡的手虚虚一抬。

“皇后还在睡,别吵。”

宫女弯腰退了。

陈凡的靴底碾着廊道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周戎的窄脸从拐角后面闪出来。

“陛下。”

“嗯。”

“卯时了,早朝——”

“走。”

——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笏板端着,朝服齐整。

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少了几张脸——仙阁案砍的那十二颗脑袋,加上流放的二十三个,革职的三十六个,前三排空了好几个位置。

空得扎眼。

陈凡坐在龙椅上,隆元帝那张蜡黄的脸在晨光底下泛着灰。

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搭着龙头的雕纹。

照例走了一遍流程——户部报账,工部报工,兵部报防。

流程走完了。

国师的灰袍从队列最前面飘出来,嶙峋的手指从袖口里探出半截,捏着一封牛皮纸的军报。

“陛下——北境急报。”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国师弯腰呈上军报,退了半步。

陈凡撕开火漆,展开薄宣。

笔锋刚硬,没有“臣”字——薛荡恶的字。

“蛮族十二部已失其九,残部龟缩苍狼河以北,不成气候。感应门总坛已破,门主重伤遁逃,门下弟子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陈凡的拇指在薄宣边沿碾了一下,往下看。

最后一行——

“感应门背后金丹修士失踪。”

搁在薄宣最末尾,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推测,就这么一句话。

陈凡的手指在薄宣边沿停了。

金魂门。

玄土来的金丹中期修士,感应门背后真正的靠山。

薛荡恶在北境跟他缠了快两个月,硬生生把一个金丹修士拖在战场上动弹不得。

如今感应门总坛破了,门主重伤遁逃,这个金丹修士——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了。

去哪了?

陈凡把薄宣折好,搁在御案上。

蜡黄的脸在晨光底下沉着,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三下。

脑壳里翻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天龙。

白莲教主在十万大山养伤,手里捏着天龙。

金魂门的修士来神州的真正目的就是天龙,升仙录不过是顺手。

如今感应门这条线断了,金丹修士没了棋子,没了遮掩——下一步往哪走?

还能往哪走。

十万大山。

“国师。”

国师的灰袍在队列前面没动,嶙峋的手指拢回袖口。

“金魂门那位——可有线索?”

国师的白眉压了半分,嗓子从最低处碾出来。

“回陛下,据暗桩探报,此人三日前从北境战场脱离,行踪不明。但——”

白眉拧了一下。

“西南方向的密探网有异动,十万大山外围的几处暗哨,近日连续不少感应门的人员。”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果然。

冲着天龙去的。

白莲教主受了伤,天龙在他手里,整个十万大山就是一块摆在桌面上的肥肉——金魂门的人闻到味了。

“佛门那位呢?”

国师的白眉从拧着的状态跳了半分。

“幻月阁的修士……佛门近日也有异动,西域的和尚频繁出入江南各寺,行踪诡秘。”

停了一息。

“具体动向,暂时未能查明。”

陈凡靠在龙椅里,蜡黄的脸在晨光底下沉了半截。

两只金丹修士,一个明着往十万大山扑,一个暗着动。

白莲教主伤了,手里捏着天龙——金魂门要抢,幻月阁怕也在打主意。

三方势力,一头天龙。

十万大山要热闹了。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御案边沿,干哑的腔调压得极低。

“两件事。”

国师弯腰。

“第一,十万大山的情报网加密,所有暗桩提升一级警戒。白莲教主的伤势、天龙的状况、金魂门修士的行踪——一日一报。”

手指在御案边沿磕了一下。

“第二,传话百事通,让他往十万大山走一趟。”

国师的白眉跳了。

袁玄风去十万大山——等于把大商手里唯一能跟金丹修士掰手腕的底牌派出去了。

国师的嘴张了半截。

“陛下,百事通若离京,朝歌城——”

“朝歌城有老祖宗。”

国师的嘴合上了。

弯腰。

“臣领旨。”

灰袍的背影往殿门方向退了。

金銮殿里的百官没几个听懂方才那番对话——什么金魂门,什么十万大山,什么金丹修士。

听不懂。

但能看出来,龙椅上那位的脸,比方才又沉了三分。

“退朝。”

百官弯腰。

——养心殿。

陈凡回到御案后面坐下来,朱砂笔搁在砚台上,手搁在扶手上。

没批折子。

脑壳里把那几条线又翻了一遍——金魂门修士奔十万大山,幻月阁暗中有动作,白莲教主受伤养伤,天龙被困。

四股势力绞在一处。

他能做的,就是把袁玄风扔进去搅局。搅不搅得动,另说。

至少——天龙不能让任何一方得了去。

手从扶手上松开,按在御案边沿。

“宣太子。”

魏忠的鸦青袍角从门框边晃过来,弓着腰退了。

一刻钟后。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二皇子——不,太子,从廊道深处走过来。

月白长衫换成了太子的暗金朝服,腰间那块羊脂玉佩还挂着,可整个人的气质跟半个月前不一样了。

不是从容了——是稳了。

从容是表面功夫,稳,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

太子跨过门槛,走到御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弯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陈凡的手在扶手上没动。

“坐。”

太子直起身,那双不大的眼扫了一圈——殿里只有一把椅子,搁在御案侧面,是魏忠刚搬来的。

坐了。

坐得端正,手搁在膝头。

陈凡没寒暄,没问起居,没问太子妃好不好。

隆元帝那张蜡黄的脸在铜灯底下沉着,两只眼直直落在太子脸上。

“朕问你一件事。”

太子的手在膝头微微蜷了半分,又松开。

“父皇请讲。”

陈凡靠在龙椅里,不急不缓地开口。

“当今朝堂——你怎么看?”

太子的那双不大的眼停了一息。

没有立刻答,没有张嘴就来那套“父皇英明,朝堂清平”的场面话。

嘴抿了半分,又松开。

“儿臣斗胆——”

太子的手从膝头抬起来半寸,又搁回去。

“朝堂,还差得远。”

陈凡的拇指在扶手上转了半圈。

太子的嗓子往下沉了一截,每个字吐出来的时候稳得不像二十几岁的人。

“父皇半年来雷霆手段,削阀、抄家、平叛、北伐——桩桩件件,震慑朝野。可这些手段压下去的,是表面的刺。”

停了一息。

“根——还在。”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没停。

太子的那双不大的眼抬起来,迎着龙椅上的目光,没避。

“世家虽被削了三族,剩下的小家族却在暗中抱团。寒门官员提拔得快,根基却浅,其中已经有人——”

太子的嗓子顿了半拍。

“被世家拉拢了。”

陈凡的拇指停了。

仙阁案里那几个被世家同化的寒门子弟,他提拔上来不到半年,就往仙阁那种地方钻。

太子看出来了。

“父皇用铁腕治标,可治本——需要时间。朝堂缺的不是听话的人。”

太子的手从膝头抬起来,搁在椅子扶手上。

“缺的是不会被腐蚀的人。”

养心殿里安静了两息。

陈凡靠在龙椅里,心中默默点头。

世家门阀不是胎生,也不是卵生,而是化生。

太子这番话——不是拍马屁,不是打太极,是把朝堂的脓包撕开来给他看。

太子敢说。

说得准,说得狠,说得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按在御案边沿。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太子的那双不大的眼里翻过一层东西——不是算计,是一种被什么从胸腔最底处顶上来的、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沉。

嘴张了。

“儿臣有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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