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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父子对话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3 00:03:35
第369章 父子对话

“哪三策?”

陈凡询问。

太子的手从膝头抬起来,搁在椅子扶手上,那双不大的眼迎着龙椅上的目光。

没急。

嘴抿了一下,然后开口:

“第一策——大兴科举。”

四个字搁在养心殿里,搁了一息。

陈凡的拇指在扶手上转了半圈,没接。

太子往下说。

“科举是父皇您提出来的,这半年提拔了不少寒门官员,可这些人散在六部各衙,互不相识,互不联结。他们知道自己是寒门出身,知道自己是被陛下提上来的——可这份'知道',不够深。”

停了半息。

“科举的最后一关——殿试,必须由父皇亲自主持,而且要深入。”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

太子的嗓子又沉了一截。

“要让殿试出来的进士知道,他们不是礼部选的人,不是吏部安排的人——而是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

这四个字从太子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陈凡脑壳里翻了一面。

天子门生——不是新鲜词。

前世科举制度里,殿试就是皇帝亲自出题、亲自定名次,出来的进士管皇帝叫座师,一辈子打上“天子门生”的烙印。

这层关系比什么官场师生情分都牢靠。

因为——你的前程是皇帝给的,你的恩是皇帝的恩,你跟皇帝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世家拉拢你?你得掂量掂量,得罪了座师是什么下场。

太子的那双不大的眼从陈凡脸上没移开。

“如此一来,每三年一批天子门生入朝,三五批下来,朝堂上过半的官员都姓'天子'。世家想腐蚀——得一个一个来,可天子门生的纽带是从殿试那天就系死的,比世家联姻还牢固。”

陈凡靠在龙椅里,脸上没有多余的变化。

点了一下头。

“这个,朕已经在做了。科举的底子搭了,殿试的规制也在理——继续。”

太子的嘴角动了半分,没笑,但那层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东西松了一截。

他在揣摩——父皇没打断,没说“朕知道了”,是让他继续。

太子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收回来,搁在膝头。

“第二策——”

嗓子往下沉了一层。

“设一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由陛下亲掌,职司——监百官。”

养心殿里安静了一息。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太子接着说。

“如今御史台虽有弹劾之权,可御史台的人也是从科举出来的,也有师门、同年、座主——他们弹劾谁,不弹劾谁,都有考量。”

停了半息。

“儿臣说得难听些——御史台弹劾,是文官弹文官,自己人查自己人。查到深处,刀就钝了。”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按在御案边沿。

太子说的这个,让他想到了——锦衣卫。

前世明朝的锦衣卫,独立于三法司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专干监察百官、搜集情报的活。

后来演化成东厂西厂,权力大到连内阁首辅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太子的意思,就是搞一套类似的制度。

一个独立的情报监察机构,不归六部管,不归三法司管,只对龙椅负责。

有趣,看样子二皇子还是有才学的,也不知是自己想到的,还是身旁谋士献策的。

太子的嗓子还在往下走。

“此司无需太大,三五十人足矣。但这三五十人,必须是陛下从亲信中精挑出来的——不入仕途,不走科举,不与任何世家沾边。”

停了一息。

“暗中监察六部官员的言行、交游、财产——凡有异动,一日之内报至御前。”

陈凡缓缓点头。

周戎和他手底下那帮暗桩,现在干的就是这活。但没有制度化,没有编制,没有正式的名分——全靠陈凡自己攒的私兵。

太子要做的,是把这套东西正规化,变成制度,变成传承——不随皇帝个人的喜好而存废。

“这一条——”陈凡的手指在御案边沿磕了一下。“朕有类似的安排,但没成制度。你想得倒是完善许多。”

太子的耳根红了半分,压下去了。

“第三策——”

太子的手从膝头抬起来,搁在椅子扶手前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截。

这一次,嗓子压得更低了。

“封世家之口,开天子之喉。”

陈凡的手指停了。

太子面色郑重。

“父皇可知,如今朝歌城里的'时评'和'日报'——有多少家?”

陈凡没接。

太子自己答了。

“十七家。”

十七家,陈凡的手指在御案边沿蜷了半分。

“其中——”太子的嗓子低沉。“孟氏名下三家,柳氏名下两家,上官家名下一家——已经收了。剩下的,分属各中小世家和地方豪绅。”

停了半息。

“真正由寒门或官方主办的——一家都没有。”

陈凡靠在龙椅里。

十七家时评日报,全在世家手里。

前世互联网时代长大的人,对这种事太敏感了。舆论阵地,谁掌握了媒体,谁就掌握了民心的走向。

世家想捧谁,日报上连夸三天,朝歌城百姓就觉得这人是青天大老爷。

世家想踩谁,时评里连骂三天,街头巷尾都在唾沫星子。

他抄了三大家族的时候,朝歌城的日报上是怎么写的?

“陛下雷霆手段,三族伏诛”——这是被逼着写的。

可私底下的时评呢?“抄家过重”、“寒了世家之心”、“陛下操之过急”——这些话,从茶楼酒肆的小报上流出来,一份一份的,印了几千份,撒得满城都是。

当时陈凡没在意,认为是小事。

因为他杀的人头滚滚,即使世家们后来想搞动作,也得先问问自己的人头,同不同意。

但太子说的对,这是一把软刀子,砍人不见血,可砍得比真刀还深。

“父皇半年的改革,桩桩件件利国利民。可百姓怎么知道的?”太子的嗓子从低沉里翻上来一层锐。“靠的是街头巷尾的传闻,靠的是说书先生的嘴——这些人说什么,全看身后站着谁。”

“若世家想翻案——只需让十七家日报同时登一篇文章,说陛下抄家是暴政,说北伐是穷兵黩武。”

太子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松开,在膝前虚虚一握。

“不出半月,朝歌城的民心就翻了。”

养心殿里安静了两息。

陈凡的脸在铜灯底下沉着。

太子没说错。

舆论这东西,他一直没腾出手来管。

前面的事太多——平叛、北伐、仙阁案、立储——每一桩都是火烧眉毛的急活。

日报时评的事,倒是暂且搁置了。

“所以——”陈凡的手指在御案边沿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太子的嗓子稳住了。

“封。”

一个字。

“以仙阁案的由头——彻查十七家日报时评的背后东家,凡涉及仙阁案涉案世家的,一律封停。”

停了半息。

“封完之后——由皇室出面,组建新的日报。这份日报,编辑、印刷、发行,全部由陛下亲设的机构掌控。各州同设分号,统一口径。”

陈凡的手从御案边沿松开,靠回椅背里。

太子还没说完。

“天下百姓识字的越来越多,日报这东西,往后只会越来越重。谁掌了它,谁就掌了天下人的耳朵。”

那双不大的眼从龙椅上那张威严的脸上扫过去,看了一息。

“这个——一定要握在皇家手里。绝不能再让世家染指。”

养心殿里安静了三息。

铜灯的火苗直着,纹丝没晃。

陈凡靠在龙椅里,十根手指搭在扶手龙头上。脑壳里那盘棋翻了最后一面。

三策。

大兴科举绑人心,密司监察掐命脉,掌控舆论堵退路。

三条线拧在一处——不是治标,是治根。

陈凡的脸上,嘴角动了半分。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放养在临川十几年,没有荒废,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虽然不一定全是太子所想的,但他能说出这些,就足够了。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拿起朱砂笔,在御案上那份空白的条子上落了两行字。

太子坐在侧面的椅子上,那双不大的眼落在陈凡执笔的手上,没吱声。

陈凡写完了,搁下笔。

条子推到御案前端。

“这个——你自己办。”

太子的手从膝头抬起来,双手接过条子,低头扫了一眼——

条子上两行字,朱砂红的,落在白宣上扎眼。

第一行:“日报之事,由你负责,三月之内办妥。”

第二行:“密司筹建,朕会让周戎去办。”

太子激动叩拜。

“儿臣必定不负父皇重托,定将日报之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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