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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安排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5 00:02:29
第375章 安排

朕意已决!

四个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太子站在御案前,暗金朝服的下摆绷着,整个人从端正的姿态里拧出了一截不该属于储君的急。

“父皇龙体欠安,云州路途遥远——”

“老二。”

陈凡冷声开口,把太子后半截话堵死了。

“太子监国,你怕不怕?”

太子的手在膝前蜷了半分,又松开。

那双不大的眼迎着龙椅上那道视线,停了一息。

“儿臣不怕。”

“那就行了。”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拿起御案上的朱砂笔,在一张空白条子上落了几行字。

“南巡期间,朝政由太子代为处置,六部奏折,太子批红,国师辅之。军机要务,走密司直报。”

笔搁回砚台。

太子站在御案前,盯着条子上的朱砂字迹,盯了两息。喉结滚了一下。

想说什么。

没说。

弯腰。

“儿臣领旨。”

——消息从养心殿传出去的速度,比六百里加急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六部衙门全知道了——陛下要南巡,去云州。

户部侍郎的算盘珠子在公案上滚了半圈,卡住了。

“南巡?这节骨眼上?”

旁边的主事缩着脖子。

“陛下的龙体……”

后半截话没敢出口,不用说。

满朝文武哪个看不出来?龙椅上那位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灰,早朝时坐在上头,整个人往龙椅里缩了半截。

这时候南巡?路上颠簸——就这副身子骨,经得起?

兵部尚书端着茶碗站在走廊上,茶没喝,水凉了。

两条粗眉拧着,拧了半晌,把凉茶往地上一泼。

“去就去吧,这一年来陛下做的事,哪回错过?”

——养心殿。

申时刚过。

灰袍从殿门外扫进来。

国师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脸色显得极为郑重。

“陛下!”

陈凡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盏参汤,没喝,搁在御案角落。

“国师来了,坐。”

国师没坐。

灰袍的下摆铺在金砖上,整个人站在御案前两步远的位置,嶙峋的手指拢回袖口,又探出来,拢回去——来回了两遍。

几十年修行养出来的定力,此刻撑不太住了。

“陛下——南巡之事,臣以为万万不可!”

陈凡的手从参汤盏子上松开,搁回扶手。

“国师,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国师的白眉跳了。

“龙体为重,朝堂初定,储君新立——”

“国师。”

“臣——”

“朕说了,朕知道。”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叩得轻。

国师的嘴合上了。

养心殿里安静了两息。

陈凡靠在龙椅里,隆元帝那张灰白的脸在铜灯底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暗色。

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搭着龙头雕纹,搭得松。

“朕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你比朕清楚。”

国师的嶙峋手指在袖口里蜷了。

“一年?还是半年?”

国师的白眉从拧着的状态松了——不是释然的松,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走之后的垮塌。

“臣……”

“朕坐在这把椅子上许多年了,该做的,做了大半。北伐打完了,世家削了,东厂建了,日报铺了,太子也立了。”

陈凡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御案边沿搭了一下。

“剩下的事,老二能办。”

国师站在御案前,纹丝不动。

可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从眼窝最深处翻上来一层东西——涩的,沉的。

头一回从龙椅上这位嘴里,听出了交代后事的腔调。

“陛下——”

“朕南巡云州,不只是散心。”

陈凡的手指在御案边沿磕了一下。

“云州往南,便是十万大山的外围。”

国师的白眉猛地跳了。

“天龙的事,百事通在十万大山里搅着,金魂门和幻月阁的人也在。朕坐在朝歌城,什么都摸不着。”

停了一息。

“到了云州,消息能快三天。”

国师的嶙峋手指从袖口里探出来,搭在脑壳里那张舆图上——云州距十万大山外围不到五百里。

飞鸽传信朝发夕至。

比朝歌城到十万大山,缩了三分之二。

白眉从跳着的状态慢慢压下来。

不是被说服了——是龙椅上这位的心思,比他想得深了一截。

“可陛下的龙体——”

“朕带袁院判同行,路上该喝的药不断,该歇的时候歇。”

陈凡靠回椅背里。

“太子在朝歌城监国,有你辅佐。密司、东厂照常运转。周戎带一队暗卫随朕南下。”

停了半息。

“国师——朕把朝歌城交给你和老二。”

“朕放心!”

国师的灰袍晃了——整个人从站着的姿势弯下去,弯到了底。

膝盖磕在金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嶙峋的手指撑在膝前,白眉触着金砖。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凡靠在龙椅里,手搁在扶手上。

“起来吧。”

国师从金砖上直起身,灰袍的膝盖处压了两团灰印子。白眉慢慢抬起来,那双藏在沟壑深处的眼落在龙椅上,落了两息。

没再劝。

弯腰退了。

灰袍的背影从殿门口退出去,脚步声沿着廊道远了。

——坤宁宫。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翠微宫的苏妃听完禀报,手里的茶碗磕在桌沿上,水洒了半盏。

桃花眼里的水光晃了一下,嘴张了,没吱声。

长乐宫的陈妃把手里的针线搁在膝头,铜绿色的袍袖捏了两下,转头望着窗外,望了很久。

坤宁宫。

顾明月站在正殿里,两只手绞着袖口,绞了三圈。

妆台上的玉钗没戴,铜镜里映着一张白净的脸——白得不正常,白到了从血色里往外抽的程度。

“陛下要走?”

传话的宫女低着头,碎步往后缩了半步。

“回皇后娘娘,陛下说——南巡云州,三日后动身。”

三日。

顾明月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搭在妆台边沿。

三日后就走。

云州在南面,离朝歌城上千里。

“去哪了?陛下现在去哪了?”

“陛下还在养心殿。”

顾明月的脚动了。

碎步从正殿出去,穿过院门,穿过廊道。

月白寝衣外面套了件薄裘,裘角在夜风里翻着。

脚步从碎步变成了快步,从快步变成了小跑。

养心殿的廊道尽头,暖黄的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

顾明月在殿门前停了,喘了两口气,手抬起来抹了一下眼角——没哭,可那层水气已经洇上来了。

推门。

陈凡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朱砂笔,正批折子。

听见门响,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朱砂从笔尖坠下来,砸在折子上。

顾明月站在门口。

薄裘领口被风吹开了半截,月白寝衣的系带松着,锁骨露了一截。

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指头蜷着。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红了。

“陛下。”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碎的。

陈凡把笔搁回砚台,站起来。

“怎么跑来了,外面冷。”

顾明月没动,两只脚钉在门槛内侧,整个人绷着。

“陛下……真的要走?”

陈凡走过去,手伸出来,把她薄裘的领口拢了拢。

“去云州,办点事。”

“办什么事非要去云州?”

嗓子从碎的变成了哑的,从哑的变成了堵的。

“朝政交给太子,国师辅佐——陛下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停了一息。

“安排好了,就要扔下臣妾走?”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那层水气终于破了。

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滑到脸颊,滑到下巴。

陈凡的手从她领口挪到脸侧,拇指蹭过去,把泪痕抹了。

没抹干净,后面的又涌上来。

“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哭,朕又不是不回来。”

顾明月的两只手抓住他前襟,揪着,揪得紧。

“那太医说陛下的身子——”

后半截话咽了。

陈凡叹了口气。

长长的,从胸腔最底处叹出来的。

这副壳子还剩多少日子,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可这些话说出来——面前这个女人就碎了。

手从她脸侧滑到后脑勺,把人往怀里一带。

整个人撞进他胸口,薄裘的绒毛蹭着龙袍前襟。

“别哭了。”

顾明月的脸埋在他胸口里,肩膀抖着,不是嚎,是那种从胸腔最底处往外涌的、闷声的、把整个人都抽空了的哭。

陈凡的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翠微宫的苏妃会撒娇,哭完了能笑,长乐宫的陈妃性子静,难过了闷在心里。

顾明月不一样。

皇后的架子端了大半辈子,一旦碎了——碎得比谁都彻底。

“朕跟你说实话。”

顾明月的肩停了。脸从他胸口抬起来半截,那双上挑的眼红透了,水光糊着,从极近的距离往上看他。

“朕答应你,办完事就回来。”

“……真的?”

“真的。”

顾明月盯着他的脸,盯了两息,泪没擦,挂在脸颊上。

“臣妾不管什么大商,不管什么天龙——”

嗓子哑着,从鼻腔里挤出来。

“臣妾只要陛下好好的。”

陈凡的手从她后腰收紧了半分。

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明月。”

顾明月的身子抖了一下——他从来只叫“皇后”,没叫过名字。

“嗯……”

陈凡的手从她脸侧滑到后颈,扣住,把人往怀里压了半寸。

“放心,等朕回来。”

顾明月的两只手从他前襟挪到脖颈上,搂着,搂得死紧。

整个人踮着脚尖,脸埋在他颈窝里。

陈凡的手从后颈滑到腰间,腰一沉,把人往内殿方向带了两步。

“灯——”

“不灭。”

内殿的门从里面合上了。

廊道里值守的宫女低着头往墙根退了十丈。

铜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又直了。

——这一夜,坤宁宫正殿的灯,亮到了寅时都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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