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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蛮族祖山的骨书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2.7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5 00:02:29
第376章 蛮族祖山的骨书

坤宁宫的灯灭了之后,陈凡没走。

整夜搂着顾明月,搂得紧。

天光从窗格子的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她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在手里没松。

第二天,陈凡没回养心殿。

翠微宫,长乐宫,坤宁宫——三处宫院来回走了四趟。后宫几十个妃子,嫔位以上的都见了一遍。

有哭的,有闹的,有端着架子说两句场面话的,有搂着不撒手非要跟去云州的。

苏妃是最缠人的那个。

翠微宫的暖阁里,苏妃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搂着脖子不撒手。

桃花眼水润润的,鼻头泛红,嗓子碎着。

“陛下走了,谁陪臣妾说话?”

陈凡的手搭在她后腰,没松。

“又不是不回来。”

苏妃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闷了两息,抬起来半截。

“到了云州……”

桃花眼从他颈侧移开,落在窗格子外面,停了一息。

“帮臣妾看看心儿。”

嗓子从撒娇的调子里抽出来,换了另一副——低的,沉的,带着一个母亲压了大半年的牵挂。

陈凡的手在她后腰收紧了半分。

“会的。”

苏妃盯着他的脸,盯了两息。

“陛下答应了?”

“答应了。”

苏妃的鼻头又红了半截,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一寸。

“心儿那孩子嘴硬心软,陛下别跟她计较。”

“朕省得。”

苏妃的手从他脖子上松了半截,指尖勾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拽。

“那臣妾再亲一口.....”

——

长乐宫。

陈妃性子静,不哭不闹。

端了一碗参汤搁在桌上,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头。铜绿色的袍袖压着桌沿,整个人端端正正的。

“陛下路上小心。”

六个字,说完了。

陈凡端起参汤喝了一口,烫的。

“你就没别的话?”

陈妃的手在膝头挪了半寸。

“有。”

“说。”

“早些回来。”

四个字从嗓子里漏出来,漏得轻。

陈凡把参汤喝了,碗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好。”

——

两天下来,整个人比批了三天折子还累。

第三日清早,陈凡坐回养心殿,朱砂笔搁在砚台上。

原本定的三日后动身,可脑壳里翻上来一个人——赵广。

北伐大捷,蛮族十二部覆灭。

赵广率大军南返,正月十五前抵达朝歌城,算日子,还有五天。

二十万兵卒的主帅,灭了北境百年大患的功臣,朕拍拍屁股就走了,不等人家回来?

不像话。

“传旨,南巡推迟七日。”

魏忠弯腰。

“奴才遵旨。”

——

七日后,正月十四。

朝歌城北门外,旌旗铺了二里地。

边军的战马从官道尽头冒出来的时候,城门口围观的百姓先是安静了两息——然后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

“北伐大军回来了!”

城墙上的鼓擂了,擂得沉,从城门洞子里往外灌的风都带着震。

赵广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走在队列最前面。

铁甲上还留着北境风沙打磨出来的划痕,没擦。兜鍪摘了,露出半张黑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凹,左耳垂上缺了一块——那是去年跟蛮族先锋军贴脸砍的时候,被弯刀削掉的。

四十七岁的中年将军,从苍狼河一路杀回来,身上背着三千里草原的血腥味。

马蹄踩过护城河的石桥,踩进城门洞子。

百姓的欢呼声从两侧涌过来,涌得枣红马耳朵竖了。

有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路边磕了个头。

“将军威武!”

赵广勒住马,朝那老汉抱了个拳。

没说话。

军人不兴说漂亮话,一个抱拳,够了。

——

养心殿。

赵广跨过门槛的时候,铁甲还没换。

走到御案前五步远的位置,单膝跪地。

铁甲的关节处磕在金砖上,磕出一声沉响。

“末将赵广,叩见陛下!”

嗓子粗,带着北境吹了一年风沙之后的沙砾感。

陈凡坐在龙椅上,手搁在扶手上。

面前跪着的这个人——一年多前还是个被欠了三年军饷的镇北将军。

一年后,蛮族十二部灰飞烟灭,三千里草原上再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

“起来。”

赵广站起来,铁甲的肩甲磕着胸甲,咔嗒一声。

整个人往那一站,比一年前壮了一圈。

不是胖——是杀出来的气势把骨架撑开了。

陈凡虚虚一指侧面那把椅子。

“坐。”

赵广没坐。

“末将甲胄在身,不敢坐。”

“朕让你坐,你就坐。”

赵广犹豫了一息,坐了。

只搭了半个屁股在椅子沿上,腰杆子挺得笔直。

“北伐的事,军报朕都看了。十二部全灭,粮仓焚了,马场平了,铁矿封了——做得干净。”

赵广那张黑瘦脸上没什么变化,可脖颈粗了半分——憋着劲。

“末将不敢居功。若非陛下鼎力支持,增饷、补粮、请正道盟助战——末将纵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赢这场仗。”

这话不是客套。

一年前的边军什么样?兵卒饿得啃树皮,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赵广手底下那帮兵,打仗之前先得吃饱饭。

是陈凡把抄家的银子砸进去,是陈凡调了三批粮草北上,是陈凡请了正道盟的高手去北境助战——这些东西加在一处,才撑起了赵广手里的刀。

“朕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陈凡拿起御案上一封黄绢诏书。

“镇北将军赵广,北伐灭蛮,功勋卓著——封镇北侯,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黄绢从御案上推到前端。

赵广那双深凹的眼里翻过一层东西——不是矜持,不是故作淡定。

是从战场上杀了一年人之后、终于可以放下刀歇一口气时的、浓烈的滚烫。

膝盖砸在金砖上。

重的,闷声响。

“末将——叩谢皇恩!”

额头撞在金砖上,铁甲磕着金砖,哗啦一声。

陈凡靠在龙椅里。

“起来吧,镇北侯。”

赵广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两手垂在身侧。

喉结滚了两遍,忽然开口。

“陛下——末将有一物,要献给陛下。”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

“什么东西?”

赵广从腰间的革囊里掏出一样东西——不大,巴掌长短,用黑布裹了两层。

黑布剥开。

一册骨书。

不是纸,不是竹简——是骨头做的。

一片一片薄骨片串在一起,洁白,白到了透亮的程度。铜灯的光落在上面,折出一层温润的莹光。

赵广双手捧着,递到御案前。

“此物是末将从北方蛮族的祖山中取得的。祖山是蛮族的信仰之地,他们宁可全族战死,也不许外人踏入半步。”

停了一息。

“末将攻破祖山后,在山腹石室中发现了此物。石室中别无他物,唯有这册骨书,供在石台正中央。”

陈凡的手伸出去,接过骨书。

入手极轻。

比预想的轻太多——巴掌大的骨册子,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都看不懂。不是蛮族文字,也不是大商的古篆——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纹路。

翻了一片。

第二片骨片上,符文的排列变了,从横排变成了螺旋状,从骨片中央往外旋。

指腹划过符文表面——刻痕极深,可触感光滑得不正常,没有任何粗糙。

脑壳里翻了一面。

蛮族的祖山,信仰之地,全族宁死不让外人踏入的圣地。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供着这一册骨书。

什么样的东西,值得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游牧民族,拿整座祖山来供?

陈凡把骨书合上,搁在御案上。

骨片在铜灯底下折着莹光,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在光影里明灭了一下。

“此物——朕先收下了。”

赵广弯腰。

“末将本就是替陛下取的。祖山中的东西,该归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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