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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四方云集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6 00:02:30
第379章 四方云集

“离十万大山最近的?”

王承业的圆脸抽了一下。

讨好的褶子还挂在脸上,可底下那层东西变了——从恭敬变成了慌。

“回陛下……最近的是永昌郡,在安平郡北面,与十万大山之间只隔了一个安平。”

停了半息。

“可陛下——永昌郡紧挨着白莲教的地盘,那地方……”

圆脸上的肉抖了半下,喉结滚了两遍。

“十万大山里头,近来不太平。”

陈凡的手搭在车帘边沿,没收。

“怎么个不太平法?”

王承业的腰弯了三分,嗓子压到了从牙缝里往外漏的程度。

“近半月来,十万大山深处时常传出嘶吼,声响极大,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永昌郡靠山那几个村子的百姓,夜里不敢出门。”

停了一息。

“有猎户说,那声响不是虎啸,也不是狼嚎——是……是从地底翻上来的。”

从地底翻上来。

陈凡的手指在车帘边沿蜷了半分。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天龙。

白莲教主在苍梧峰深处折腾天龙,天龙不认他,反抗、挣扎——那嘶吼声,十有八九就是天龙的动静。

幼年天龙,天地瑞兽,灵气所钟。

即便被困着,一声嘶吼传出几十里,不算稀奇。

王承业还在弯着腰,圆脸上的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官袍前襟上。

“陛下万金之躯,十万大山附近凶险至极,那嘶吼声渗人得很,微臣斗胆——”

“安排便是,不必多言。”

八个字从车帘里头漏出来,不重,可王承业的腰往下塌了半寸。

嘴张了,后半截话堵在喉管里。

咽了。

伺候皇帝这种事,王承业很谨慎——龙椅上那位说“不必多言”的时候,多一个字都是找死。

“微臣……遵旨。”

王承业直起身,圆脸上的讨好褶子收了个干净,换成了苦。

苦得发涩。

回头朝身后的副将摆了摆手。

“传令永昌郡,行宫——不,永昌没行宫……”

圆脸上的肉又抖了一下。

“把郡守衙门腾出来,全部腾干净!”

——

永昌郡。

车队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郡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头通到北头,走快些一刻钟就到头。

城墙矮,石砖上爬满了青苔,城门洞子里驻守的兵卒只有六个,甲胄歪歪扭扭,兵器锈得发黑。

六个兵卒看见车队从官道上压过来的阵仗,全傻了。

领头的伍长嘴张着合不上,手里的长枪差点杵到自己脚面上。

“刺……刺史大人?这是……”

王承业骑在马上,圆脸绷着,朝城门洞子一挥手。

“闭嘴,开道。”

车队碾过永昌郡的石板路,车轮压着坑洼的青砖,颠得厉害。

陈凡靠在车厢壁上,帘缝里扫了一眼——街面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铺面关了大半,开着的也半死不活。

很穷,潦草。

周戎的窄脸从前车帘子后面探过来,两条浓眉拧着。

“陛下,永昌郡守衙门已经腾了,不过……这地方的条件——”

“凑合住。”

郡守衙门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正堂的门槛磨得包了浆。

永昌郡守姓孙,瘦高个,四十出头,站在衙门口的台阶底下,膝盖打着哆嗦。

六年了——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了六年郡守,别说皇帝,连刺史都没来过几回。

今天皇帝来了。

孙郡守跪在台阶底下,额头贴着青砖,嘴里的“叩见陛下”说了三遍,舌头打结。

陈凡从马车上下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郡守,没多看。

“起来,衙门后院收拾干净了?”

“收……收拾了,微臣把自己的住处腾——”

“行了。”

陈凡迈步进了衙门大门。

周戎的人已经先一步把前前后后查了一遍,宗师营的人散在衙门四周,暗卫钉在院墙外围的制高点上。

安置妥当。

天色暗了。

后院正房的窗格子里透着烛火,陈凡坐在书案后面,手搁在扶手上。

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张舆图——云州全境,十三郡县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永昌郡在舆图的中下位置,紧贴着安平郡的北线。

安平郡的南面,就是十万大山的外围。

一个安平郡的距离。

不到两百里。

殿门外传来碎步声。

王承业的圆脸从门框边挤进来,弯着腰,手里捧着一盏茶。

“陛下,茶——”

“搁下。”

茶盏搁在书案角落,磕了一声。

陈凡的手指按在舆图上安平郡的位置,指腹碾了一圈。

“王承业。”

“微臣在。”

“安平郡——白莲教安排了多少兵马?”

王承业的腰弯着,圆脸从茶盏后面抬起来半截。

“回陛下,安平郡的白莲教兵马……在一万上下。”

一万。

陈凡的指腹在舆图上没停。

“兵马不多,可他们武道高手众多。”

王承业的嗓子往下沉了一截,沉得发紧。

“白莲教有十二个堂口,每个堂口都有堂主坐镇。十二个堂主,最弱的也是五品境,最强的那个——”

圆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三品。”

三品宗师。

陈凡的手指在舆图上顿了。

白莲教的底蕴确实够厚——光是安平一个郡,就摆了十二个堂口,十二个五品以上的高手,还有一个三品宗师坐镇。

难怪王承业三次收复都被打回来了。

不是兵不够多,是打不过。

“感应门的人呢?”

陈凡的手指从安平郡移到了舆图左侧——那边标着三个土司控制的郡县。

王承业的圆脸上翻了一层东西,涩的。

摇了摇头。

“微臣……只知道感应门在十万大山附近有过活动,但具体驻扎在哪、有多少人……微臣不清楚。”

“佛门呢?”

王承业又摇了摇头。

“佛门?微臣只听说过有几个和尚在云州境内走动,旁的……微臣实在不知。”

陈凡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搁在书案边沿。

抬头。

两只眼落在王承业脸上,落了两息。

王承业的腰弯着,被那道视线钉住,整个人从弯腰的姿势往下缩了半寸。

圆脸上的汗又冒了。

云州刺史当了六年,十三个郡县丢了七个,白莲教在眼皮底下扎了根,感应门和佛门的人在自己地盘上晃荡——他一问三不知。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探,不想探,探了怕惹祸上身。

缩在自己那六个郡县里头,当缩头乌龟,混一天是一天。

尸位素餐——四个字,精准。

陈凡的视线从王承业脸上收回来,落回舆图上。

“你下去歇着吧。”

王承业的圆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弯腰退了。

靴底踩着门槛,踩了半步,停了。

没回头。

“陛下若有吩咐,微臣随时——”

“退下。”

圆脸的身影从门框边消失了。

脚步声远了。

陈凡靠回椅背里。

王承业这种人,搁在太平年间,当个知府混日子绰绰有余。

搁在乱世——废物。

但眼下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云州的烂摊子太大,一个王承业暂时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先用着。

“周戎。”

窄脸从门框边探进来,两条浓眉拧着,手里捏着一份折好的薄笺。

不用叫,已经在外面候了半天了。

“陛下。”

陈凡的手指在书案边沿叩了一下。

“密司在云州的人手,摸到了什么?”

周戎跨过门槛,走到书案前两步远的位置,薄笺摊开,搁在舆图边上。

“密司人员三日前传回消息——”

窄脸上的浓眉拧得死紧。

“感应门那名金丹修士,如今藏身在土司控制的归化郡。”

手指在舆图左侧的一个郡县上点了一下。

“归化郡的土司叫阿木拉,本地苗族首领,手底下有三千苗兵。金丹修士到了之后,阿木拉对他极为恭敬,将土司府让出了半边给他住。”

陈凡的手指在书案边沿没停。

金魂门的金丹修士,藏在土司地盘上。

这老狐狸倒是聪明——不往白莲教的地盘钻,找了个本地势力当挡箭牌。

“佛门呢?”

周戎的浓眉从拧着的状态跳了半分。

“近些时日,有西域的高僧,出现在了丰宁郡。”

手指从舆图左侧移到了右侧——丰宁郡,本地豪强掌控的两个郡县之一。

“丰宁郡的豪强叫钱世通,三代经商,在云州南部根基极深。佛门的人到了之后,钱世通府上连设了三日素斋。”

素斋——佛门的派头。

两个金丹修士,一个躲在土司那儿,一个疑似躲在豪强那儿。

都没进十万大山。

在外围,等着。

等什么?

等时机。

白莲教主在十万大山深处折腾天龙,天龙不认,教主受伤——这两个金丹修士蹲在外围,等的就是白莲教主跟天龙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鹬蚌相争。

陈凡的手从书案边沿松开,按在舆图上安平郡的位置。

“百事通呢?”

周戎的浓眉拧得更紧了。

“袁先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安平郡。”

安平郡。

白莲教的地盘。

陈凡的手指在安平郡的位置停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

“七天前。密司在安平郡的暗桩回报,有人在安平郡南面的山口见过袁先生的身影。之后——”

周戎的喉结滚了一下。

“再无消息。”

七天没有消息。

袁玄风是金丹期的修士,整个大商除了老祖宗之外最能打的人。

七天没传回消息——要么是在十万大山深处信号断了,要么是被缠住了,脱不开身。

陈凡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

靠在椅背里,手搁在扶手上。

安平郡。

两百里。

白莲教主在十万大山深处,金魂门修士在归化郡,幻月阁修士在丰宁郡,袁玄风最后出现在安平郡。

四方势力,全挤在云州这巴掌大的地方。

而他,坐在永昌郡的郡守衙门里。

隔着一个安平郡,两百里。

窗外,夜风从十万大山的方向灌过来。

远处——极远处——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地平线以下翻上来。

闷的,沉的,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周戎的窄脸僵了。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没动。

那声嘶吼穿过两百里的山峦、穿过安平郡、穿过永昌郡的城墙——送进了郡守衙门后院正房的窗格子里。

烛台上的火苗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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