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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不是人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8 00:02:43
第384章 不是人

周戎沉声回应。

“有。”

一个字。

陈凡的手指在书案边沿叩了一下。

“说。”

周戎跨过门槛,走到书案前两步远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份折了三折的薄笺。

“密司在安平郡的暗桩查了七天,袁先生的踪迹——查到了。”

陈凡的手伸出去,没接。等下文。

周戎的喉结滚了一遍。

“没有遭遇意外。”

两条浓眉拧着往上抬了半分。

“是他自己消失的。”

自己消失的。

陈凡的手指在书案边沿停了。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跑进白莲教的地盘,主动断了联络——不是被困,不是被围,是自己不传消息了。

这不像是袁玄风的做事路数。

百事通行走天下几十年,做事稳到了骨子里,每到一处,暗线留三条,联络方式备两套。

就算钻进龙潭虎穴,也会隔三五日往外递一句平安。

如今——半个月,一个字没传回来。

“具体说。”

周戎把薄笺摊在书案上,手指按在其中一行字的旁边。

“暗桩查到的最后一次目击——半个月前,安平郡南面的一间客栈。”

手指往下挪了半寸。

“客栈掌柜说,袁先生当晚独自投宿,没带随从,点了一壶酒两碟花生。”

陈凡脑海中虚构出一幅画面——一座雅间里,袁玄风坐在桌边,铜板在指尖翻着,花生壳剥得东一堆西一堆。

“当晚什么时辰?”

“戌时前后。掌柜说,袁先生住进去不到一个时辰——”

周戎的浓眉拧得死紧。

“客栈外来了个人。”

陈凡的手指在书案边沿蜷了半分。

“什么人?”

周戎摇头。

“掌柜说不清楚。只说那人裹着斗篷,看不见脸,极其雄壮,进了客栈门口没停,直接往二楼走。”

停了半息。

“脚步声很轻——掌柜说那人走路没声的,踩在木楼梯上,楼梯都没响。”

没声。

踩在木楼梯上,楼梯都没响。

寻常武者做不到这种程度,能做到脚步无声的,至少三品以上。

“然后呢?”

“掌柜说,那人上了二楼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袁先生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木棍都差点没拿稳。”

木棍差点没拿稳。

陈凡的拇指在书案边沿碾了一圈。

袁玄风那根无头木棍从来不离手,走路拄着,坐下搁着,跟人说话的时候在地板上画圈——这东西跟了他几十年,什么时候差点没拿稳过?

急了。

袁玄风是真的急了。

“掌柜看见他追出去了?”

周戎点头。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袁先生从二楼下来,出了客栈门就往南追。追的方向——十万大山。”

“那个裹斗篷的人呢?”

“掌柜没看见那人什么时候走的,只看见袁先生追出去。”

来无影去无踪。

一个走路没声的人,进了客栈,上了二楼,不知道跟袁玄风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袁玄风就急到木棍都差点没拿稳,连夜往十万大山方向追。

什么人,能让袁玄风急成这样?

陈凡的手从书案边沿松开,靠回椅背里。

脑壳里过了一遍——白莲教主?不对,白莲教主在苍梧峰深处折腾天龙,没工夫跑出来。

金魂门的金丹修士?也不对,那位蹲在归化郡,半个月没挪窝。

月彤真人?净明说她行踪不定,但一个佛门的金丹,跑到白莲教的地盘上来——图什么?

都对不上。

“目击的人多不多?”

周戎摇头。

“就掌柜一个,客栈那几天生意差,住客只有袁先生一人。掌柜本来也没多留意,是暗桩拿银子去套话才问出来的。”

一个人,一个掌柜,一间冷清的客栈。

半个月前发生的事,线索薄得只剩一层皮。

陈凡的手搁回扶手上。

想不明白。

暂且压下。

“盯着安平郡那边,袁玄风一有消息,立刻传报。”

周戎弯腰。

“末将遵命。”

窄脸从门框边退出去了。

——

三日后。

午后。

永昌郡的天高得发薄,日头从正南偏西的位置往下压着。

郡守衙门后院里,陈凡坐在书案后面翻折子。

批到第七本的时候,肝肾之间那团暗疮又闷了——这回没咳血,但整条脊椎从腰往上麻了一截,手腕发软。

参汤喝了,搁在角落的碗底还沾着药渣。

窗外。

天际线上,远处的山峦叠着灰蒙蒙的云层。

陈凡抬头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天际——一个黑点。

不大,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一个黑点。

远,极远,可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从天际线到郡城上空,那个黑点只用了三息。

三息。

上百里的距离,三息。

宗师营的人先炸了。

衙门外围盯梢的暗卫手按在兵器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周戎的窄脸从前院的方向冒出来,两条浓眉弹开了。

“陛——”

天上那个黑点落了。

没有声响。没有气浪。

一个人从三丈高的半空落在衙门后院的青砖地面上,靴底踩着砖面,稳得纹丝不晃。

灰色长袍,不新不旧,腰间没有佩剑,没有玉佩,什么都没挂。

一张长脸,颧骨高,两道眉又浓又直,压着一双不大的眼。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了三成,束在脑后用一根黑绳扎着。

整个人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沉了。

不是气势外放,不是真元压迫。

就是沉了。

从骨缝里、从空气的颗粒里、从青砖的缝隙里——沉下去的那种沉。

薛荡恶。

正道盟盟主,武道绝巅。

天下第一人!

陈凡从书案后面站起来,靴底踩着地砖,走到正房门口。

隆元帝那张灰白的脸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不健康的暗色——可嘴角扯了半分,扯出一截说不上来的松。

心里头那块压了十几天的石头,落了。

有薛荡恶在云州,金魂门的金丹修士不敢乱动,佛门那边得掂量掂量,就连白莲教主——也得在苍梧峰里多掂量三分。

天下第一人亲至。

这句话的分量,比二十万大军还重。

薛荡恶站在院子中央,那双不大的眼从青砖地面上抬起来,落在门口站着的陈凡身上。

落了一息。

周围的宗师营、暗卫、周戎——全盯着。

薛荡恶的两条浓眉压了半分,腰弯了——弯得不深,三分的弧度,勉强算个礼。

“陛下。”

两个字从嗓子里吐出来,不带恭敬,不带冷漠。带着一种极复杂的、蕴了很久的东西。

一年多前,那个嗑了二十年丹药的废物昏君,薛荡恶恨不得亲手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更是孤身奔赴朝歌,放言让隆元帝自裁,后来被老太监阻拦。

而后来知道了一些事。

知道这个隆元帝——不是那个隆元帝。

可弯腰行礼的时候,几十年的积怨不是一朝一夕化得干净的。

三分弧度,已经是武道绝巅者给世俗皇权最大的面子了。

陈凡没在意。

薛荡恶此人,人如其名,正道盟盟主的位置,不单单是靠武道修为坐上来的。

更多的是他的品性!

“薛盟主辛苦。”

陈凡从门口走出来,手虚虚一抬。

“路上赶了几日?”

“两日。”

两日,从正道盟总坛到云州永昌郡——上千里路,两日。

武道绝巅的脚程。

陈凡的手搭在正房门框上。

“这一年来,正道盟的事辛苦盟主操持。北伐的时候,盟主派去的高手帮了大忙,朕记着。”

薛荡恶轻轻点头,他话并不多。

半晌,开口。

“陛下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差了不少。”

语气听不出关心,也不是试探,只是陈述。

陈凡的手从门框上松开。

“老毛病。”

三个字打发了。

薛荡恶没再追问。

陈凡转身往正房里走。

“进来坐。”

薛荡恶跨过门槛,灰色长袍的下摆扫过青砖,正房里的烛台还燃着,舆图摊在书案上。

薛荡恶却是没坐,站在书案前面,身子笔直,如青松屹立。

陈凡见状也没在意,回到椅子上坐了,手搁在扶手上。

“云州的局势,密司的信传到盟主手上了?”

薛荡恶点头。

“白莲教主在十万大山,金魂门和佛门的人在外围——臣知道。”

简短,连废话都省了。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薛荡恶的浓眉动了半分。

“百事通袁玄风,半个月前在安平郡消失了。”

薛荡恶略微皱眉。

陈凡把袁玄风在客栈遇到怪人、连夜追出去的事说了一遍。

说得简洁,该有的细节都有——走路没声、裹着斗篷、上了二楼不到半盏茶、袁玄风急到木棍差点没拿稳。

说完。

正房里安静了两息。

薛荡恶站在书案前,神情变的郑重起来。

两条浓眉往中间拧了。

从进院子到现在,薛荡恶一共换了三个表情——进门时的淡,行礼时的硬,听到陈凡脸色差时的平。

这是第四个。

皱眉。

天下第一人皱眉了。

“走路没声——踩在木楼梯上,楼梯都不响?”

陈凡点头。

薛荡恶的浓眉拧得更紧了,整张长脸上的线条从松弛绷到了一处。

十几息没说话。

陈凡靠在椅背里,等着。

薛荡恶终于开口了。

“若消息属实,那么陛下所说的这个怪人,应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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