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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平西王到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1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9 00:02:27
第388章 平西王到

次日清早。

陈凡让周戎去城中客栈请薛荡恶过来。

周戎窄脸上的浓眉跳了半分——薛盟主那脾气,请得动?

“就说朕有样东西想请盟主过目,客气些。”

周戎弯腰去了。

半个时辰后,灰色长袍从廊道那端走过来。

薛荡恶跨过门槛的时候,整间正房的空气又沉了那半截。

不是压迫,不是真元外放,就是这个人往哪一站,哪的分量就变了。

“薛盟主,请坐。”

薛荡恶这回坐了。

搭了半个屁股在椅子沿上,腰杆笔直,跟李定山坐法一个路数——武人的习惯。

陈凡没绕弯子。

手从书案角落把那册骨书拿过来,搁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这东西——盟主帮朕过过眼。”

薛荡恶的两条浓眉没动。手从膝头抬起来,接过骨书。

入手的那一瞬,浓眉跳了。

不是因为重——骨书极轻,轻到了不该有实体的程度。是骨片表面那股子触感。

光滑。

不是打磨出来的光滑,是从骨质内部往外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润泽。

薛荡恶把骨书翻开。

第一片骨片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铺着。横排,竖排,从上到下。

刻痕极深,却没有半分粗糙。

翻到第二片。

符文的排列变了——螺旋状,从中央往外旋。

薛荡恶的两条浓眉往中间拧了,拧到了一处。

翻到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

每一片骨片上的符文都不同,排列方式不同,刻痕深浅不一。

可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看不懂。

薛荡恶把骨书合上了。

骨片磕在一处,发出一截细碎的脆响。

正房里安静了五息。

陈凡靠在椅背里,等着。

薛荡恶的手搁在骨书封面上,十根手指搭着骨片边沿,搭了很久没松。

“这东西——”

嗓子从平稳里往下沉了半截。

“哪来的?”

“北伐蛮族,镇北侯从蛮族祖山石室中取回来的。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就供着这一册。守了上千年,跪死了两个人。”

薛荡恶的手从骨书上松开,搁回膝头。

那张长脸上两条浓眉还拧着,拧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骨书——应该是玄土的东西。”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玄土?

蛮族祖山里供了上千年的物件,拿整座山来守、跪死了两个人的——是玄土的?

“玄土的东西,怎么会到了神州?”

薛荡恶的浓眉从拧着的弧度松了半分。

“玄土与神州,虽有天河隔绝——但并非来往不了。”

陈凡靠在椅背里。

心中点头——确实。

袁玄风是玄土来的,金魂门的修士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玄土的修士,都来了好几个了。

东西从那边流过来,不算稀奇。

可一册骨书被蛮族供了上千年——这就不是随便流过来那么简单了。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转了半圈。

忽然想到了什么。

目光从骨书上移开,落在薛荡恶脸上。

“薛盟主——去过玄土?”

薛荡恶没避。

点了一下头。

坦然,干脆,跟说“今早喝了碗粥”一个腔调。

陈凡暗道果然。

武道绝巅——去过玄土。

“什么时候去的?”

“登临绝巅那日。”

登临绝巅——悟出武道真意、站到天下第一那个位置的那一天。

站到了顶,扭头去了趟玄土。

这人的行事——永远比预想的离谱。

陈凡靠在椅背里,隆元帝那张灰白的脸上难得翻出了一截好奇。

转生这么多世了,真正让他好奇的事越来越少。

可薛荡恶每回开口,都能给他整出新花样。

“玄土……什么样?”

薛荡恶的浓眉松了,那双不大的眼落在书案上的骨书上面,停了一息。

“辽阔无边,修士众多,远非神州可比。”

陈凡等着下文。

没了。

“……就这些?”

薛荡恶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去了一趟,杀了几个人,回来了。”

正房里安静了两息。

陈凡靠在椅背里,嘴抽了半分。

杀了几个人,回来了。

跨越天河,踏足玄土,在一个修士遍地的世界里——杀了几个人。

然后回来了,跟出门遛了个弯一样。

这很薛荡恶。

太薛荡恶了。

“那盟主为何——又选择回了神州?”

薛荡恶沉默了三息。

“路在这。”

三个字。

陈凡没再追问。

路在这——薛荡恶的武道之路在神州,在这片他生长、悟道、打遍天下的土地上。

去玄土看了一眼,确认了方向,就回来了。

纯粹到了让人无话可说的程度。

薛荡恶的手从膝头抬起来,指了指书案上的骨书。

“此物可能有极大价值,骨片的材质、符文的排列——都不是寻常之物。”

停了半息。

“但我不是修士,看不懂上面的东西。”

陈凡的手伸出去,把骨书收回来。

骨片在手里轻得不正常,莹光在指缝间折着。

看不懂。

袁玄风不在,薛荡恶看不懂,国师远在朝歌城——这骨书的秘密,只能先压着。

陈凡把骨书塞回腰间的革囊里,系紧。

“朕先谢过薛盟主了。”

薛荡恶站起身,灰袍衣角扫过椅面。

“陛下客气了。”

话落,灰袍从门框里消失了。

——五日后。

永昌郡南面的旷野上,已经是一片铁甲的海。

李定山的十万边军驻扎了五天,营帐从旷野铺到了官道两侧,拒马桩和鹿角排了三道防线。

第六日午后,官道西面扬起了新的尘柱。

比上回更厚。

尘柱从天际线上拔起来翻了五丈高,底下碾出来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叠在一处,十几里外就把永昌郡城墙上的碎石震得簌簌往下掉。

平西王的藩军——到了。

先头骑兵从官道西段碾过来的时候,李定山已经带着副将站在营门口了。

那张劈着刀疤的脸上没什么多余东西,两手背在身后,铁甲的肩甲在日头底下泛着青光。

藩军的阵列比边军松了一截,甲胄的制式也不统一——铁甲、皮甲、棉甲掺着。

可人多,五万人的队列从官道上压了过来,半个时辰才完全抵达。

居中一辆四马宽轿车,青铜轴头,车帘是深紫色的绸缎。

车帘掀开。

一只苍老的手从帘后伸出来,搭在车框上,手背上的老人斑从指根蔓到腕骨。

平西王从车里下来。

年近六旬,身子骨却还撑得住。

中等个头,不胖不瘦,一张方脸上沟壑纵横,两道灰眉压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浑浊归浑浊,可从那层浊底下翻出来的东西,不是老迈。

是精。

在荆州盘踞了三十年的实权亲王,手底下五万兵,封地的赋税、人事、军政一把抓——靠的不是皇室血脉,是手腕。

——郡守衙门后院。

平西王跨过门槛的时候,弯腰。

弯得不深不浅,五分的弧度——比薛荡恶的三分多了两分,比赵广的全跪少了五分。

藩王见皇帝,有藩王的礼数。

“老臣平西王,叩见陛下。”

嗓子沉,带着荆州那边特有的鼻音。

陈凡靠在椅背里,手搁在扶手上。

“皇叔辛苦,远道而来,路上可还顺遂?”

平西王直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从门框边沿移到椅子上的陈凡脸上,扫了一遍。

扫得快,收得也快。

可在那一扫之间——老眼底下翻过了一层东西。

龙椅上这位——跟传闻里那个嗑丹药的废物,不是一个人。

看来,近一年来的传闻不虚,当今陛下真的变了。

“路途尚算平顺,老臣接旨后即刻整军,五万儿郎已全数带到。”

陈凡点头。

“皇叔在荆州三十年,治军有方,朕心甚慰。此番入云州,还要皇叔多费心了。”

客气话说了两圈,寒暄到了分寸。

平西王弯腰告退。

灰眉的老脸从门框边消失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廊道里眯了半分——琢磨着什么,又不打算琢磨透。

皇帝让来就来,让打就打。

至于为什么——那是皇帝的事。

在荆州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最清楚一个道理:别问为什么,干就完了。

——次日。

清早。

陈凡坐在书案后面,舆图铺开。

窗外,二十万大军的营帐从旷野铺展到了天际线的边沿,旌旗连着旌旗,遮了半边天。

够了。

兵到了,人到了,该动了。

朱砂笔蘸了墨,笔尖落在舆图上安平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圈得重,朱砂红的痕迹从宣纸上洇开了半寸。

“传令——”

门外,周戎的窄脸从帘后探进来半截。

李定山的铁甲从廊道那端压过来,靴底磕着地砖,闷声响。

陈凡的手从舆图上抬起来,朱砂笔搁回砚台。

隆元帝那张灰白的脸在晨光底下沉着,两只眼从周戎扫到李定山,扫了一遍。

“大军整备,三日后——”

手指在舆图上安平郡的位置叩了一下,叩得脆。

“进发安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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