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进山的队伍,脚步不停。
薛荡恶行走无痕。
前方荆棘密布,他的脚没有踩过一根。
灰袍在山风里猎猎作响,整个人从林间穿过,速度不快不慢,却透出一种无人能挡的气势。
陈凡骑在马上,感受到了什么——廊道里的空气陡然一变,那种压抑感从天而降。
“止步。”
薛荡恶开口了。
陈凡的马缰绳往回一拉,整支队伍在山道上停了下来。平西王从篷车里探出头,灰眉拧着。
李定山的手按在刀柄上,那张劈着刀疤的脸绷得死紧。
前方三十步外,一道身影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篆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的眼睛很深,深到了看不清底色的程度,盯着薛荡恶的时候,那股子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薛荡恶!”
男子的嗓子从嗓子眼里往外刮,每个字都带着怒意。
“你屡次坏我好事,当真以为我好欺凌?”
薛荡恶没有退后,也没有拔剑。
他就站在那里,灰袍的袖口搭在身侧,两条浓眉压着。那张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用那双不大的眼睛盯着来人,盯了两息。
“你若有本事——”
嗓子从平稳里往下沉了。
“就别一直龟缩起来。”
金丹修士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的愤怒!
他没有再说话,身体从原地消失了——不是跑,是真的消失了,速度快到了肉眼跟不上的程度。
陈凡只看到一道黑影从林间扫过来。
薛荡恶的身体动了。
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步子从站立的姿态里抬起来,脚底没有踩在地上——就是这么直接走向了那道黑影。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碰撞到了一起。
轰。
声音来得很晚,但当它来的时候,整座山峦都在震。
陈凡感受到了什么——身下的马匹突然尖叫了一声,前蹄往后蹬。
李定山勒住缰绳,那张劈着刀疤的脸上闪过一截惊色。
平西王的篷车被气浪掀起了半寸,灰眉的老眼从车帘后面瞪得很大。
前方的山坡在塌。
一座小山坡,从中间被什么东西生生削平了。
土石飞溅,树木连根拔起,整个地面从那个碰撞点往四周凹陷了下去,凹得深到了足以埋人的程度。
金丹修士的身影从尘土里飞了出来。
他的长袍破了,从肩膀到腰侧都裂开了,露出下面暗紫色的内甲。
他的嘴角有血,血从唇角流到了下颌。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股子怨毒没有半分减弱。
他的手往前一指。
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道剑影——是用灵力凝聚出来的东西。
那道剑影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啸声,直接朝薛荡恶扎了过去。
薛荡恶没有躲。
他的拳头抬起来,在那道剑影到达之前,直接砸了上去。
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就是纯粹的、从肌肉和骨骼里碾出来的力量。
剑影碎了。
碎成了一地的灵光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丹修士的脸色又变了一次,从怨毒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的手指颤了,灵力从他的掌心往外泄。
“不可能——”
他吐出三个字。
薛荡恶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金丹修士的整个身体都往后退了。
不是他想退,是身体在本能地逃离。
陈凡看到了什么——那个中年男子的脚踝在抖,抖得他几乎站不稳。
“你——”
金丹修士的嗓子变了调,从怨毒变成了惊惧。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薛荡恶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被削平的山坡上,踩得碎石往下滑落。
灰袍在山风里翻着,整个人就像在走一条最平常的山道。
可那道身影前进的方向,就像一面无形的刀锋,所有的空气都在往两侧避让。
金丹修士的手指又抬起来了。
这一次,他凝聚出来的不是一道剑影,而是一整个术法。
陈凡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子灵力波动足以摧毁一座城池。修仙者的手段,就是这么直接。
可薛荡恶的反应更直接。
他没有用任何防御的招式,就是一拳挥了出去,没有真元,没有灵力,就是纯粹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武道绝巅的力量。
那个术法在他的拳头接近的那一刻,就碎了。
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碎成了一地的灵光。
金丹修士的身体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砸在山坡上,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他从凹陷里抬起头,两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了赤裸裸的恐惧。
他的嘴张了,想说什么。
可薛荡恶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灰袍的袖口往下一挥,金丹修士的整个身体就从山坡上飞了出去。
飞得很远,远到了消失在林子里的程度。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远处传回来,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薛荡恶转过身。
灰袍的衣角搭在腿侧,整个人从那个削平的山坡上走了回来。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稳,那么慢,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他每走一步,陈凡都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那种从武道绝巅里散发出来的、无法名状的压迫感。
平西王从篷车里探出来的头缩了回去。
李定山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但整个人还是绷着。
那张劈着刀疤的脸上,嵌在疤痕两侧的两只眼睛里,翻上来的东西很复杂——有敬畏,有恐惧,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这就是天下第一人!
不需要花俏的招式,不需要华丽的术法。
就是这么直接,这么纯粹,这么不可阻挡地碾压一切。
薛荡恶走回到队伍前面,停了下来。
他的两条浓眉还是压着,那张长脸上没有半分疲惫的迹象。
就像刚才的对手根本不值一提,根本不需要他消耗什么力气。
“继续。”
简单的两个字。
陈凡的手从缰绳上抬起来,做了个手势,队伍又动了起来,继续往山里头走。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都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这支队伍里,真正的杀手锏,就走在最前面。
远处的林子里,金丹修士的身影从树根处爬了起来。他的嘴角还在流血,整条右臂都耷拉着,骨头的碎裂声还在嗯嗯响。
他的眼睛盯着薛荡恶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西麓的方向飞去。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单打独斗,他不是薛荡恶的对手。
这老东西,武道已至臻境!
——
山道的转角处,白莲教主收到了黑衣人的报信。
他坐在青石上,听完报信之后,皱起眉头。
“金丹修士跑了?”
白莲教主的嗓子从平稳里往下沉了。
“一个照面?”
黑衣人的脊背往下塌了。
“是……是的,教主。那个金丹修士被……被打得——”
白莲教主的手从青石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朝石洞深处那头白色的庞然大物望了一眼。天龙还在睡,白鳞在残光里折着微弱的莹光。
可它的耳朵动了,动得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仿佛在听什么。
仿佛在等什么。
白莲教主的眼神从天龙身上移开,落在了北面的山峦上。
天龙欲动,是因为谁来了?
薛荡恶吗?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