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血——从钉尖往下淌了半滴,砸在青石面上。
龙血。
陈凡的两只眼钉在那枚黑色铁钉上。钉尖泛着暗光,白色从尖端往下洇了半寸,渗进了铁钉表面的纹路里。
石洞深处,天龙的喘息从石壁缝里漏出来。
弱了。
弱到了贴着石壁才能感觉到的那种微。
脑海深处那股求救的信号,从灼热变成了颤抖
撑不住了。
白莲教主站在青石上,赤足踩着冰冷的石面。
那枚黑色铁钉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半圈。
“不错。”
两个字吐得不急不慢。
“不听话的东西——就只能下狠手。”
手从身侧垂下来,镇魂钉夹在两指之间,钉尖朝下。
白色的龙血又淌了一滴,砸在青石面上,砸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周戎的窄脸从陈凡身后挤出来。
两条浓眉弹开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天龙乃天地瑞兽!”
嗓子从压着的状态拔了一截,拔得喉管都在抖。
“你这反贼——竟下出如此狠手!”
白莲教主那张俊美的脸朝周戎的方向偏了半分,两只眼从散淡里划过去。
没停。
周戎在他跟前,跟山道旁的碎石没什么分别。
陈凡没吱声。
耳朵竖着。
石洞深处,天龙的喘息又弱了一截。
弱到了从石壁传出来的震动只剩一层皮——随时会断。
三个月折腾不下来的瑞兽,被一枚镇魂钉钉进了颅骨。龙元,那是天龙凝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华,正在被镇魂钉从颅骨里一点一点地剜出来。
陈凡面色微凝。
急不了。
这副身子骨,二品武者,搁在陆地神仙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白莲教主一根手指戳过来,他得当场散架。
可死了又怎样?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夺舍白莲教主。
就是有些可惜了这天龙。
白莲教主的手从身侧抬起来,镇魂钉在两指之间又转了一圈。
“隆元帝。”
嗓子往上提了半分,带着一截笑意。
“你可知——这天龙,本就是我大乾的东西?”
大乾。
前朝,覆灭于三百多年前的皇朝。
白莲教的根脚,从来不是什么草莽匪类——是前朝皇室余脉。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白莲教主的赤足往前挪了半寸,白袍在山风里翻了一截。
那张俊美的脸上翻上来的不是疯狂——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倨傲。
“本座乃大乾皇室后裔。”
每个字踩着分量。
“天龙的生死,皆在本座一念之间。”
停了半息。
“予取予夺!”
四个字砸在石台上。身后那十二个宗师营的人脊背凉了半截,刀握在手里,握得手腕发酸。
周戎的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两条浓眉压下来,嗓子里刮出来的字带着碴。
“暴乾亡了几百年了!”
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
“你这余孽,还在祸乱天下——真该杀!”
白莲教主的两只眼终于从散淡里收了,落在周戎身上,落了一息。
嘴开了。
“杀我?”
冷笑从那张俊美的脸上漫开。
“你们——拿什么杀我?”
陈凡的手按在腰间革囊上,指腹碾过骨书的棱角。
拿什么杀。
这话是事实。
在场的人——他二品,周戎三品,宗师营十二个人最高不过三品。
搁在陆地神仙面前,全加在一起不够热身的。
薛荡恶被月彤真人缠在半山腰,一时半刻赶不过来。
这里,没人能拦住白莲教主。
白莲教主没再理会周戎。
转过身,朝石洞深处走了两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
一团光从石洞深处飘了出来。
白色的,莹润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不热,不冷,搁在空气里的时候,整座山的风都停了。
龙元。
那团白色的光落在白莲教主摊开的掌中,光华内敛,却将他整只手映得透亮。
陈凡的两只眼缩了半分。
石洞深处,天龙的喘息声从微弱变成了几不可闻。
那头蜷卧了三个月的白色庞然大物,瘫在石台上,白鳞的莹光暗了大半,变成了灰白色的、干枯的壳。
脑海深处,那股求救的信号,从颤抖变成了沉寂。
来晚了半步。
白莲教主站在石洞口,掌中托着那团龙元,白袍在山风里翻着,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的笑——满足。
“多谢隆元帝。”
偏过头,朝陈凡的方向望了一望。
“若不是你带着大军进山逼我——本座原本还想慢慢来。”
这话砸在陈凡耳朵里,砸得闷。
他进山,白莲教主急了,怕天龙被抢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镇魂钉钉入颅骨,直接取龙元。
得不到就不留给任何人。
而他的到来,恰恰成了那根催命的引线。
白莲教主没再说话。
掌中那团龙元转了一圈,转得慢。
然后——
送进了嘴里。
吞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任何仪式。
一团凝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精华,被白莲教主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白莲教主的身体动了,不是外在的动。
是从骨骼内部、从经脉最深处、从灵台核心往外翻涌的那种动。
气息在涨。
疯了一般地涨。
从陆地神仙的层次往上拔,一层,两层,三层——每拔高一层,苍梧峰的山风就猛了一截。
碎石从青石台面上弹起来,灌木从根部弯折,石壁上的裂缝在扩大。
周戎的窄脸白了。
两条浓眉从铁青的弧度往下垮了半截,整个人退了两步。
三品宗师的身体,在那股暴涨的气息面前,自发地往后缩。
宗师营十二个人同时退了。刀握在手里,手在抖。
李定山骑在后方的马上,铁甲震得哗啦响,那张劈着刀疤的脸煞白了一截。
手按在刀柄上,按得骨节发响——可整个人钉在马背上。
动不了,
从白莲教主身上碾压下来的——是武道绝巅的气息。
平西王的灰眉从篷车帘后弹开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三十年攒出来的精全没了,只剩下从骨头缝里往外冲的骇。
“这……”
老狐狸的嗓子碎了半截。
“怎么可能……”
陈凡站在石阶上。
山风灌过来,玄色劲装的衣角翻了,整张脸沉了下去,沉到了从穿越以来最重的程度。
龙元,天龙凝了不知多少年的精华,一口吞下去——白莲教主从陆地神仙,直接跨入了武道绝巅。
跟薛荡恶,同一个层次。
白莲教主站在青石上,白袍猎猎。
气息从暴涨的巅峰缓缓收敛,收进了骨骼里,收进了每一寸肌肤底下。
那张俊美的脸上,笑意没了。
换上来的——是从三百年覆灭那天起就压在血脉里的、不屈的、疯狂的野望。
“现在,就是薛荡恶亲临,又能如何!?”
白莲教主一步踏空,整个人悬在了半空,白袍遮了半边天。
此刻的他,便是苍梧峰上,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