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什么?”
月彤真人的身影在洞口停了,青色长裙的下摆扫过湿滑的岩面。
那双清冷的眼从肩头偏过来,落在陈凡身上,落了一息。
“天地瑞兽——”
嗓子从清冷里往下沉了半截。
“在玄土,也是各大势力争夺的东西。”
陈凡没接话,等着。
月彤真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纤细的五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握。
“普通修仙者,穷极一生,抵达不到的境界——”
停了半息。
“天地瑞兽只需要年龄到了,就能抵达。”
陈凡肩头的天龙呜咽了一声,整颗脑袋往他怀里蹭。
白鳞碾着劲装,蹭得他膝盖又软了一截。
月彤真人的手从虚握的姿态里松开,垂回身侧。
“更重要的是——”
那双清冷的眼从陈凡身上移开,落在他肩头那颗巨大的龙头上。
“每一只天地瑞兽,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
陈凡的手按在天龙颅骨上,指腹碾过干枯的白鳞。
“而天龙的神通——”
月彤真人的嗓子从清冷里抽出来,换了个调子。
不是方才那种惋惜,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慎重。
“通幽。”
两个字砸在石洞里。
陈凡的手停了。
通幽。
脑海里这两个字翻了一圈,翻得整个人从扶着天龙的姿态里僵了半截。
通幽——幽是什么?
阴间?魂魄?还是……
天龙又蹭了过来,整颗脑袋从他肩侧往下压,压得他膝盖磕在石台边沿的碎石上。
那双透亮的大眼睁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凡的手从天龙颅骨上松开,搭回身侧。
脑海里那盘棋又翻了一面。
通幽——如果这神通跟魂魄有关,那岂不是说……
他转生之后,换了副身子,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
可天龙——
还能认出他?
这念头从脑海深处翻上来的瞬间,整个人从膝盖往上绷了一截。
意外!
转生这么多世了,每次死了,夺舍了新的身体,所有人都认不出他。
可如果天龙的神通是通幽——
那就意味着,这头瑞兽,能穿透肉身的表象,直接看到他灵魂的本质。
天龙又呜咽了一声,整颗脑袋从他肩侧往下滑,滑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那双透亮的大眼还是盯着他,盯得一眨不眨。
月彤真人站在洞口,那双清冷的眼从陈凡脸上扫过去。
“天龙失去龙元,对于我来说,与妖兽无异。”
停了半息。
“但对于魂修而言——”
那双清冷的眼从天龙身上移开,落回陈凡脸上。
“并不受影响。”
陈凡眉头一皱。
魂修?又是什么?
月彤真人的嗓子往下沉了半截。
“因为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天龙的天赋神通——”
两个字从她嘴里砸出来。
“通幽。”
陈凡的手从胸口松开了。
魂修——字面意思的话,那便是专门修炼魂魄的修士。
金魂门。
感应门背后那位从玄土过来的修士。
他是魂修?
他盯着天龙,不是为了龙元,不是为了瑞兽的成长潜力。
是为了通幽这个神通。
陈凡的嗓子从沉着的状态里抽出来。
“金魂门。”
三个字吐得不重,不轻。
月彤真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行。”
青色长裙的下摆转了个方向,整个人朝洞口方向迈了一步。
脚步踩在湿滑的岩面上,踩得没有半分声响。
走了两步,又停了。
那双清冷的眼从肩头偏过来,落在陈凡身上。
“隆元帝——”
嗓子从清冷里往上提了半分。
“天龙认你为主,是你的造化。”
停了一息。
“但也是你的劫数。”
话落。
青色长裙的身影从洞口消失了。
脚步声从岩壁外传来,传了两息,远了。
石洞里剩了两个——一人一龙。
陈凡站在石台前,面对着侧前方那颗巨大的龙头。
天龙的大眼还是盯着他,盯得一眨不眨。
那双透亮的眼里翻着的东西——是依赖。
从灵智最深处翻出来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依赖。
陈凡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天龙颅骨上。
手指越过干枯的白鳞,摸到了颅顶那枚黑色铁钉的位置。
镇魂钉。
钉尖还插在颅骨里,白色的血从骨缝里渗出来,淌在石台面上。
陈凡的手指搭在铁钉的钉帽上,搭了一息。
“疼吗?”
天龙的大眼眨了一下。
呜——
低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不是疼,是委屈。
陈凡的手指从钉帽上收紧了。
“忍着。”
两个字吐出来。
手腕发力,往上一拔。
镇魂钉从颅骨里抽了出来。
钉尖带着白色的血,从骨缝里拔出来的瞬间,天龙的整个身躯都抖了一下。
白鳞碾着石台面,碾出一片细碎的响。
那颗巨大的脑袋从陈凡肩头往下滑,滑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整颗脑袋贴着他劲装,贴得死紧。
呜——
又是一声低哼,这一声比方才轻了许多。
陈凡把镇魂钉攥在手里,钉尖朝下。
白色的血从钉尖往下淌,淌了两滴,砸在石台面上。
他的手从镇魂钉上松开,铁钉掉在石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手抬起来,搭在天龙颅骨上。
“既然你想认我为主——”
陈凡的嗓子从沉着的状态里往上提了半分。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话落。
天龙的整个身躯从石台上弹了起来。
白鳞在残光里折着微弱的莹光,整颗脑袋抬起来,抬到了半空。
那双透亮的大眼睁得浑圆,眼里翻着的东西——是狂喜。
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狂喜。
呜——
这一声不是低哼了,是从胸腔最深处往外翻的、尖锐的、撕裂了石洞所有声响的长鸣。
龙吟。
整座石洞都在震。
碎石从洞壁上往下掉,砸在石台面上,砸出一片闷响。
天龙的身躯从石台上盘起来,整个石洞的地面都在抖。
那颗巨大的脑袋在半空中晃着,晃得整条身躯都跟着摆。
尾巴从石台后面甩出来,甩到了洞壁上,砸出一片碎石。
陈凡站在石台前,整个人被那股狂喜的气息冲得往后退了两步。
膝盖磕在碎石上,手撑着岩壁才稳住身形。
天龙还在晃。
整条身躯从石台上盘起来,盘到了半空,白鳞在残光里折着莹光。
那颗巨大的脑袋从半空中俯下来,俯到了陈凡跟前。
两只透亮的大眼盯着他,盯得一眨不眨。
然后——
整颗脑袋往他怀里扎。
冲击力扎得陈凡整个人从站着的姿态里往后倒了。
后背砸在岩壁上,砸出一声闷响。
天龙的脑袋贴着他胸口,贴得死紧。
陈凡靠在岩壁上,手搭在天龙颅骨上,轻微敲打几下。
“行了,别闹了。”
天龙的大眼眨了一下,整颗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半寸。
可那双透亮的眼还是盯着他,盯得一眨不眨。
洞口方向,听到动静的周戎,急忙从岩壁后面探进来半截。
而当看到眼前一幕后,他整张脸从焦急变成了惊愕。
“陛下——这……”
嗓子从压着的状态拔了一截,拔得喉管都在抖。
“天龙认您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