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魂门修士悬在半空,玄色长袍翻着,腰间玉带上的符文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张阴沉的脸上,三道伤痕从颧骨蔓到下颌——方才被薛荡恶一掌拍飞留下的。
右臂还耷拉着,骨头没接上,可他偏偏就出现了。
薛荡恶站在坑边,灰袍笔直,两条浓眉往上提了半分。
金魂门修士的两只眼从半空中剜下来,死死钉在薛荡恶身上。
“老匹夫!”
“几次三番坏我好事,今日——定叫你不得好死!”
薛荡恶没动。
灰袍的袖口垂在身侧,嗤笑道:
“断脊之犬,也敢狺狺狂吠?”
金魂门修士的脸瞬间扭曲。
整张脸从阴沉变成狰狞,五官错了位。
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抬起来,灵力从掌心涌出——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灵力,裹着阴冷的波动,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劈向薛荡恶。
与此同时。
坑底。
白莲教主动了。
白袍从碎石里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不朝薛荡恶——朝石洞口。
“拖住他!”
“事后——天龙归你!”
话落人已到了三十丈外。
薛荡恶眉头一皱,右脚踏出,要追。
可金魂门修士拼了命——整个人从半空中砸下来,那只断了的右臂从耷拉的姿态里硬生生抬起来,灵力从骨缝里往外涌,涌得皮肤都裂了。
两只手同时结印。
一道黑色的大网从虚空中凭空炸开,罩向薛荡恶。
拼了一条命不要,就缠你一息。
薛荡恶的右拳挥了。
拳风撕裂大网,黑色的灵力碎成一地暗光。
可就这一拳的功夫——白莲教主的白袍,已经从山脊上掠过了石台,直扑洞口。
“找死。”
两个字从薛荡恶嘴里吐出来,不重,但冷得透骨。
左拳抬起,一拳砸在金魂门修士胸口。
金丹修士的身体从山脊上飞了出去。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七八圈,砸进了西麓的密林深处。从砸进去的那一刻起,再没有声响传出来。
可——晚了半息。
石洞口。
周戎站在洞口边沿,窄脸绷着,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十二个宗师营的人散在两翼,刀出鞘。
白光从山脊方向碾过来的时候,周戎的瞳孔缩了。
“拦——”
字没吐完。
白莲教主的赤足从虚空中踏下来,落在洞口碎石上。
右掌翻出来,绝巅气息碾压而下,一掌拍在周戎胸口。
砰!
周戎的整个人从洞口飞了出去,飞了七八丈,后背砸在岩壁上。
嘴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从岩壁上滑下来,摊在碎石里。
两翼的宗师营高手连动都没动,那股绝巅的威压碾下来的瞬间,十二个人从头到脚僵了,刀握在手里,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白莲教主的赤足踩过洞口碎石,白袍的下摆扫进了石洞的黑暗里。
三步,五步,十步。
洞壁窄了,顶矮了,残光从前方石台的方向透出来。
白色的光——从天龙干枯的白鳞上折出来的最后一点莹光。
陈凡站在石台前。
正在仔细打量着天龙。
天龙的脑袋搁在他肩侧,两只透亮的大眼半眯着,整颗脑袋贴着他劲装。
白袍从石洞深处的黑暗里走出来。
赤足踩在湿滑的岩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杀意。
白莲教主站定了。
离陈凡不到十步。
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血污,白袍碎了大半,右肩的骨头还凸着。
方才被薛荡恶打得从天上摔到地里的狼狈,还挂在身上。
可那双眼里翻着的东西,比伤痛重一万倍。
是恨。
“隆元帝。”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在抖,抖得石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凭什么?”
白莲教主往前走了一步。
赤足踩在白色的龙血上,血从脚底渗出来,染了半截足弓。
“本座费尽三个月心血——耗尽心力,日夜不停——”
又走了一步。
“结果,这头畜生连碰都不让碰!”
白莲教主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着,指尖朝着天龙的方向。
“而你——”
那双眼从陈凡脸上移到天龙身上,移到那颗搁在陈凡肩侧的巨大颅骨上。
天龙半眯的大眼在白莲教主的注视下睁开了,从半眯变成了圆睁。
警惕,敌视!
那颗巨大的脑袋从陈凡肩侧往内缩了半寸——缩到了陈凡身后。
躲。
天地瑞兽,在白莲教主面前——躲到了一个二品武者身后。
白莲教主的五指从张着的姿态里蜷了,蜷到了指甲刺进掌心的程度。
“凭什么你能获得天龙的认可!?”
语气之中,蕴含着怨毒。
陈凡站在石台前,身后天龙的脑袋贴着他后背,白鳞碾着劲装。
面前十步外,一个刚被天下第一人打得半死、浑身血污的绝巅强者,正瞪着通红的眼盯着他。
白莲教主现在的状态——被薛荡恶打伤了,龙元没完全消化,气息不稳。
但就算打了五折的绝巅,碾死一个二品武者,也跟捏死蚂蚁没什么分别。
但是,他并不畏惧死亡。
最坏的结果——夺舍白莲教主。
绝巅的身体,吞了龙元的修为,亏不了。
陈凡的手从天龙颅骨上松开,搭回身侧。
整个人站在石台前,玄色劲装在残光里映着,那张灰白的脸上——平静。
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死过无数次之后才能拥有的、不惧任何威胁的平静。
“你问朕凭什么?”
嗓子不高,不低。
白莲教主的赤足停了。
那双通红的眼盯着陈凡脸上那层平静——这种平静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品武者面前对绝巅高手的脸上。
不对。
陈凡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虚虚朝天龙的方向一指。
“天地瑞兽——”
“只认有德之人。”
停了半息。
陈凡的两只眼落在白莲教主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不闪不避。
“很明显——”
“你不是。”
三个字砸在石洞里。
不重,不响,却比白莲教主方才那声嘶吼更有分量。
白莲教主的赤足在岩面上定了。
整个人从暴怒的姿态里僵住了。
身后。
天龙的大眼从圆睁的状态里松了半分,那颗巨大的脑袋从陈凡身后探出来,搁在他肩侧。
呜——
低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哼。
在回应着他。
是天地瑞兽对主人的认可——当着白莲教主的面,毫无保留的认可。
白莲教主的脸从僵硬变成了扭曲。
五指蜷着,指甲刺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湿滑的岩面上。
“有德?”
“你一个嗑丹药的昏君——你跟我谈德?!”
白莲教主的赤足往前踏了一步,整个石洞的气压陡然一沉。
绝巅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碎石从洞壁上簌簌往下掉,石台面上的裂缝在扩大。
他的右掌抬了起来,掌心朝着陈凡的方向。
极致的武道真意涌出,压向陈凡。
陈凡站在石台前,膝盖在那股威压下软了一截。
整条脊椎从腰往上酸得发麻,肝肾之间那团暗疮被震得翻了一回。
可他没退。
两只眼盯着白莲教主那只抬起来的掌,盯了一息。
嘴角牵了半分。
——来吧。
杀了朕。
看看接下来,谁活着。
白莲教主的掌心灵力凝成了一团白光,白光在掌中转了一圈,即将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