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白莲教主掌中涌出的瞬间,石洞外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震响。
薛荡恶站在山脊上,灰袍翻着。
那张始终平淡的长脸上——浓眉跳了。
他感受到了。
石洞深处,那股绝巅的杀意毫无遮掩地炸了开来,炸得整座苍梧峰都在抖。
“哈哈哈哈!”
金魂门修士从西麓密林的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右臂还耷拉着,骨头碎了三截,皮肤裂着口子往外渗血。
可那张阴沉的脸上——笑得癫狂,笑得五官都扭在一起。
“薛荡恶!再等一等!”
他拖着断臂,整个人横在薛荡恶和石洞之间,左手结印,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浓稠的、带着血腥味的灵力,化作三道黑链,缠向薛荡恶。
“你的皇帝——马上就是一具尸体了!”
薛荡恶的脚步停了。
灰袍的袖口垂着,两条浓眉压下来,压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
可他没急。
那双不大的眼从金魂门修士那张癫狂的脸上扫过去,扫了一息。
嘴角牵了半分——冷笑。
“究竟谁死——”
“还不一定。”
金魂门修士的笑僵了半分。
薛荡恶的右脚往前踏了。
“但今天——”
灰袍从原地消失了。
“你必死在此。”
金魂门修士的瞳孔炸开了。
方才那个薛荡恶,跟月彤真人碰了一拳山尖碎裂的薛荡恶,跟白莲教主打了七拳连气都不喘的薛荡恶——从始至终,都在留手。
此刻碾过来的这一拳——
不一样。
从肩到肘到腕到拳面,武道真意涌出来的密度,比方才任何一拳都浓了三倍。
空气在拳头前进的方向上不是撕裂——是直接消失了。
金魂门修士的左手拼了命结印,三道黑链迎上去。
碎了。
跟纸糊的一样。
拳风穿过碎裂的黑链,砸在金魂门修士胸口。
那张阴沉的脸上癫狂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整个人从山脊上消失了。
——石洞深处。
白莲教主的掌心白光凝到了极致。
陈凡站在石台前,玄色劲装映着残光。
身后。
天龙动了。
那颗缩成牛犊大小的白色身躯从石台上弹起来,四只爪子踩着碎石,整个身子从陈凡身后冲了出来——
嗷呜——
撕裂了石洞所有回音的嘶吼。
天龙的脑袋朝着白莲教主的方向,四肢撑着地面,白鳞从干枯的灰白里翻出最后一截光。
它要挡在陈凡前面。
一头失了龙元、鳞甲干裂、连妖兽都算不上的瑞兽——要替一个二品武者挡绝巅一击。
陈凡的手抬起来,按在天龙颅骨上。
用力,往后拽。
天龙的四只爪子刨着岩面,死活不退。
脑袋往前拱着,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那双透亮的大眼朝陈凡的方向转过来,眼里翻着的——是急切。
陈凡把它拽到了身后。
手从颅骨上松开,拍了一下。
“别闹。”
两个字,跟哄小孩似的。
白莲教主站在十步外,那双通红的眼从天龙身上扫过,扫到了陈凡脸上。
笑了。
冷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笑。
“认命了?”
赤足往前又踏了半寸,掌心白光在暗处照亮了半座石洞。
“也好。”
白莲教主的嗓子从暴怒里收了,收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散淡。
“少了挣扎——本座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陈凡站在石台前。
身后天龙嗷呜着,四只爪子刨着碎石,被他一只手死死摁着往后推。
面前十步外,白莲教主的掌心白光已经凝成了实质。
脑海里那盘棋翻了最后一面。
死了——夺舍白莲教主。
武道绝巅的身躯,吞了龙元的修为,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唯一可惜的是——皇帝的权势,挺让人留恋的。
还有天龙,认的是这具身子里的魂,换了皮囊,它还认不认?
应当是认的。
月彤真人说了,通幽,看的是魂。
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陈凡的手从天龙颅骨上松开了。
整个人站直,面朝白莲教主。
露出一丝淡笑。
白莲教主的掌心白光轰了出来。
那一瞬间——天龙从身后挣脱了束缚,嘶吼着扑了过来。
可它太慢了,太弱了,失了龙元的身躯,如今十分虚弱,何况绝巅一击。
白光穿透了陈凡的胸口。
没有痛。
或者说,痛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感受。
整个人从站着的姿态里往后倒,后背砸在石台边沿,又滑下去,摊在湿滑的岩面上。
天龙的嘶吼从耳边传来,远了。
一切都远了。
死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替死转生”激活!】
【正在锁定直接加害者……】
【锁定成功:李复乾。】
【优先级判定:直接杀害,最高优先级。】
【替死转生……启动!】
【开始夺舍……】
【夺舍中……1%……】
【58%……】
【100%!】
【恭喜宿主:夺舍成功!】
——
黑暗。
短暂的黑暗,比眨眼还短。
然后——
光回来了。
视野变了,石洞的残光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灌进来。
不是仰着看洞顶,是俯着——俯视着。
手掌摊着,掌心还残留着一团白光的余温。掌下三尺外的碎石地面上——一具玄色劲装的身体仰面躺着,胸口塌了一块,灰白的脸上还留着最后那抹平静。
陈凡的旧身体。
他的“尸体”。
陈凡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白袍碎了大半,赤足踩着冰冷的岩面。
右肩的骨头还凸着,被薛荡恶打的。体内经脉里涌动着从龙元里暴涨的灵力,浓稠、炽热、磅礴——武道绝巅的力量在每一寸骨骼里翻滚。
白莲教主的身体。
不——
他的身体。
脑海中,白莲教主的记忆涌了进来。
上百年的传承、几十年的谋算、陆地神仙的修炼法门、龙元的消化路径——全在里头,一览无余。
而白莲教主本人的意识——
没了,干干净净。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脚下。
天龙蹲在地上,四只爪子刨着碎石,脑袋对着那具躺在地上的旧躯壳,嗷呜嗷呜地叫,叫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它以为主人死了。
陈凡——或者说李复乾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赤足在岩面上挪了一寸。
天龙的耳朵动了。
那颗脑袋从旧躯壳旁转过来,两只透亮的大眼朝着白莲教主的方向——
然后,僵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龙的整个身躯从蹲着的姿态里弹了起来。
四只爪子在碎石上刨了一串火花,整条身子朝着陈凡新的躯体冲了过来。
脑袋撞在他膝盖上,撞得白袍往后晃了半截。
嗷呜——
不是悲鸣,是狂喜。
它认出来了。
天赋神通,通幽。
能够透过肉体,直击神魂本质。
陈凡的手——白莲教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天龙颅骨上,顺着干枯的白鳞往下捋了一把。
嘴角牵了。
“行了——”
嗓子从喉管里出来的时候,愣了半息。
这嗓子,跟方才不一样了,低了半截,带着一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清冷。
白莲教主的嗓子。
他的嗓子。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旧躯壳,二品武者,肝肾暗疮,撑不过半年的破身子骨——终于躺下了。
不亏。
石洞外,一道灰色的影从天际线上碾了过来,薛荡恶的脚步声踩在洞口碎石上,语气带着试探。
“陛下......”
灰袍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两条浓眉压着,那双不大的眼往石洞深处扫过来——扫到了地上那具玄色劲装的躯壳。
扫到了站在石台旁、穿着白莲教主碎了大半的白袍的人。
薛荡恶的脚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