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苍那双锐利的老眼,在陈凡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来回扫视,戒备没有半分松懈。
“旧友?”
他的嗓音里满是怀疑。
“尽终那孩子,朋友不多。老夫在龙行门看着他长大,从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陈凡的姿态很平静,白袍在巷口的风里微微摆动。
“在下陈凡。”
他报上那个早已被尘封的名字,看着刘苍的反应。
“阁下若是不信,可以等林晚回来。”
刘苍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陈凡。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可对方坦然的态度,以及那句“等林晚回来”,让他心里的疑虑又多了一层。
如果真是歹人,为何要等?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正好奇探出小脑袋的暖暖,又看了一眼巷口那个气度不凡的白袍人。
这人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但暖暖方才的话,又在他心头萦绕。
“很像爹爹……”
陈凡,陈尽终...
都姓陈,难不成真是徒儿的兄弟?
刘苍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但他没有放松,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狼,守在院门口,将暖暖牢牢护住。
巷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暖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她的小手指着陈凡身后的那匹马,确切地说,是马背上那个雪白的小东西。
“大狗狗!”
小姑娘的惊喜地喊了一声。
天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
暖暖挣脱了刘苍的手,又朝着陈凡跑了过去,这次她停在了陈凡面前,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很有礼貌地问:
“叔叔,我能跟大狗狗玩吗?”
陈凡看着她,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玩都可以。”
马背上的天龙,那双透亮的大眼里,露出一抹无辜。
陈凡瞥了它一眼。
天龙立刻会意,乖乖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身形伏低。
暖暖发出一声欢呼,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直接骑在了天龙宽阔的背上。
可怜的天地瑞兽,此刻沦为了孩童的坐骑,被暖暖的小手揪着脖颈上的白鳞,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那双大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刘苍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警惕又松动了几分。
能让如此神异的异兽温顺如家犬,又能对一个孩子展露如此温柔的一面,这人,或许真的不是恶人。
“你……真是尽终的朋友?”
刘苍试探着开口。
陈凡的视线从玩闹的一人一兽身上收回,落在了刘苍苍老的脸上。
“他刚入龙行门时,性子执拗,不喜与人言语。”陈凡缓缓开口,说的都是属于陈尽终的过往,“他练功很拼,总是一个人待在后山,对着一块青石练拳。”
刘苍听着,浑身一震。
这些事,确实是陈尽终的过往,也是只有他们这些师门长辈才知道的细节。
“后来,他为了一个女人,离开了燕州。”陈凡继续说。
刘苍沉默了。
他基本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心底那最后一丝戒备,仍未放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刘苍在问,陈凡在答。
直到巷尾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纤弱的身影,提着一个菜篮,出现在了巷口。
她走得很慢,步履间透着一股洗不掉的疲惫,夕阳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柔,又脆弱。
林晚回来了。
陈凡看着那道身影,胸口微微起伏。
“师傅。”
林晚走到院门口,先是客气地对刘苍行了一礼。
“娘亲!”
暖暖从天龙背上跳下来,像一只乳燕,扑进了林晚的怀里。
林晚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她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住,神态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刘苍咳了一声,开口道:“林晚,这里有个人,说是尽终的旧友,叫……陈凡,你可认识?”
陈凡。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抱着女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眸子,越过刘苍的肩膀,落在了巷口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埋藏许久的记忆被唤醒。
当年,丈夫临行前,留下的嘱告。
“我有一位至交好友,也是我的结义兄长。”
“他的名字,叫做陈凡。”
“若是我在外面有了不测,我的这位兄长,他会来寻你们。到时候,你若有什么难处,他会帮你的......”
昔日的记忆涌上脑海,让她莫名感到忧伤。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她犹豫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将暖暖交到刘苍怀里。
她一步一步,走到陈凡面前。
“你叫陈凡?”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平静。
陈凡点了下头。
林晚迟疑片刻,说出那句丈夫告知她的暗号。
“奇变偶不变。”
陈凡看着她,缓缓答道。
“符号看象限。”
林晚心中一动,抬头看向陈凡,惊讶道:
“你.....真是丈夫的结义兄长!?”
陈凡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口编道:“我与尽终,在秀山州相识,志同道合,便义结金兰。”
“只是没想到,分别几年,再归来之时,以及天人永隔。”
听到天人永隔,林晚似有共鸣,抿了抿嘴,但她还是迅速恢复了神情,向陈凡行了一礼。
“晚儿见过兄长。”
陈凡沉默,然后点头。
刘苍这时候才上前,拱手道歉。
“刚刚是老夫眼拙了,无意冒犯,没想到阁下竟真是尽终的旧友,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