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裹挟着冰冷怒意的话,顺着海风,飘到了岸上。
岸边那些战战兢兢的岛民,像是被烫了一下,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地朝着镇子深处跑去,要去向他们的王禀报。
甲板上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杨青宁那道英气逼人的背影上。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护卫,他张着嘴,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陈公子一人,只出了一招”,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看着那个白袍赤足的男人,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船头,一手轻轻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脚边那头白色小兽的背脊。
风吹起他的衣袍,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
珍珠王国,王宫。
宫殿是用巨大的白色珊瑚岩堆砌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独眼壮汉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镇子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王!那……那人就是个怪物!他都没动手,我几十个兄弟就飞出去了!”
殿上,铺着虎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用金线绣着海兽图腾的华丽袍子,十根手指上戴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正是珍珠王国的国王。
听完独眼壮汉的哭诉,国王那张肥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挤出一抹不耐烦的烦躁。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废物!”
“几十个人,连一个中原人都拿不下,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另一个身穿黑色祭司袍,脸上画满诡异油彩的老者,从国王身侧走了出来,沙哑地开口:“王,四海商会的那女人,还说……要请大商的舰队。”
“大商舰队?”
国王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指着殿门的方向,满脸的讥讽。
“她当这里是海州吗?这里是本王的珍珠岛!是东海!”
“大商的船,敢开到这里来?他们问过海神大人了吗?”
国王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东海最近的动荡,你们不是不知道。海神大人的怒火,一天不平息,这片海上的所有船,都得给它陪葬!”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脸上浮现出一抹狂热的崇拜。
“我们才是海神庇护的子民!大商?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传我的命令!”国王转过身,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暴虐,“派三百人过去,把那艘船,给本王赶出港口!”
“至于那些抓来的祭品……哼,海神祭,照常进行!一个都不能少!”
……
大船上。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港口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
没有求饶的信使,更没有被送回来的伙计。
船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杨青宁站在船头,迎着海风,那张英气的脸,冷得能刮下冰霜。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水手,发出一声惊呼。
“大小姐!你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镇子的方向,尘土飞扬,一大队黑压压的士兵,正举着长矛,朝着港口这边涌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分乘着几十艘小船,从侧面的浅滩下水,呈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朝着大船逼近。
船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这是要动手吗?”
杨青宁死死地捏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她没有等到道歉,反而等来了驱逐的军队。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竖子!安敢如此!”
杨青宁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船,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尔等,会后悔的!”
陈凡走到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接下来,怎么办?”
这句平静的问话,让杨青宁从暴怒中稍稍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过身,对着陈凡,郑重地行了一礼。
“陈公子,抱歉,此事连累了你,也耽误了你的行程。”
陈凡摆了摆手,“无碍,我并不赶时间。”
他越是平静,杨青宁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她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决绝。
“看来,不动用武力是不行了。”
“我们四海商会,每年都会向海州卫所缴纳巨额的‘护航银’,与海防那边有些交情。我这就带船回去,请大商的舰队出动!”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凡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计划。
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听你的意思,大商的舰队,似乎并不怎么理会海兽?”
杨青宁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道:“海兽不上岸,它们只在深海活动。而近海百里,常年有朝廷的舰队巡航,那些海兽不敢靠近。所以,对朝廷来说,只要不影响海防,自然无需理会。”
这番话,让陈凡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些在商人眼中凶猛无比,能掀翻巨船的海兽,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它们的强大,是有限的。
这对于需要猎杀妖兽、走血脉之路的武者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大小姐!他们靠过来了!”护卫焦急的喊声,打断了陈凡的思绪。
那些小船已经将大船团团围住,船上的士兵开始用听不懂的土话,大声叫骂着,做出驱赶的手势。
杨青宁面沉如水,转身,对着船长下令。
“起锚!我们走!”
“大小姐?”船长有些不甘,“就这么走了?”
“回去搬救兵!”杨青宁冷声开口。
陈凡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珍珠岛,缓缓开口:“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