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被错愕撕开一道口子。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陈凡的胳膊，那股商会大小姐的凌厉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焦急。
“你疯了？”
“留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陈凡只是笑了笑，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平静。
他轻轻拨开杨青宁的手。
“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你……”杨青宁还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白袍，赤足。
平静得就像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只是他院子里的一方池塘。
是啊，自己还在担心什么？
这个男人，只用一步，就废掉了一整队精锐的士兵。
他的强大，早已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畴。
自己留在这里，才是他的累赘。
“好。”杨青宁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她退后两步，对着陈凡，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等我回来！”
说完，她不再有半分拖泥带水，转身对着船长厉声下令。
“起锚！全速返航！”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出水面，巨大的船体开始调转方向。
船，缓缓驶离港口。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那艘巨船化作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天龙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走吧。”
陈凡拍了拍它的头。
“去看看，他们拜的到底是个什么神。”
对于活人献祭这种事，他对此早已麻木，只是单纯地觉得反感，恶心。
这是一种源于他灵魂深处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本能排斥。
更何况，那所谓的“东海动荡”，也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趣。
一人一兽，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岛上茂密的丛林。
对如今的陈凡而言，这岛上所谓的巡逻和守卫，形同虚设。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躲避。
风会告诉他，哪里有人。
草木会为他，指引方向。
他就像一个幽灵，穿行在这座已经被肃杀气氛笼罩的岛屿上。
岛上的居民全都躲在屋子里，门窗紧闭，连一丝光都不敢透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恐惧和……狂热交织的诡异气息。
陈凡顺着岛屿的中心线，一路向东。
越往东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那不是新鲜的血，而是一种陈年旧血，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渗透进泥土和岩石里，经年累月，挥之不去。
半个时辰后。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片丛林的边缘。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断崖。
断崖之下，便是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砸出冲天的白色浪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就是献祭之地。
陈凡的视线，落在断崖的边缘。
那里，用粗大的铁桩和锁链，围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黑压压地跪着几百个人。
他们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凡的视线扫过人群。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二十一个属于四海商会的客商和伙计。
他们的脸上，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茫然。
他们只是下船采买些东西，怎么就成了即将被投入大海的祭品？
在这几百个“祭品”的前方，靠近悬崖的最边缘，搭建着一个用兽骨和珊瑚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台。
祭台的正中央，立着一尊三丈多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看不清面容，却生有八条触手的怪物。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海神了。
陈凡的感知散开。
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祭品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因为恐惧而加速奔流的声响。
太吵了。
他微微皱眉，将这些杂音屏蔽。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而浮夸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小路传来。
珍珠王国的国王，在一众祭司和卫兵的簇拥下，到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金线绣袍，肥胖的身体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脸上的神态，却不是陈凡想象中的庄严肃穆，而是一种不耐烦的，急于完成任务的敷衍。
国王走到祭台前，甚至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祭品一眼。
他只是挥了挥手，对着身旁那个脸上画满油彩的黑袍大祭司，用一种极其不耐的嗓音开口。
“时辰到了吗？”
“回禀我王，吉时已到。”大祭司用一种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嗓音回答。
“那就开始吧。”
国王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旁边卫兵的盘子里，拿起一颗紫色的浆果，扔进嘴里。
“早点弄完，早点回去睡觉。”
“海神大人，还在等着享用这些新鲜的灵魂呢。”
大祭司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一根由不知名生物的脊椎骨制成的法杖。
“海神祭！”
“开始！”
他那沙哑的吼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两个膀大腰圆的卫兵，狞笑着，走到祭品人群中，随手就拖起一个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中年客商。
那客商嘴里的破布掉了出来，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要！我不想死！饶命啊！”
国王嚼着浆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哭喊的客商。
“吵死了。”
他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卫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巴掌打在客商的脸上。
哭喊声，戛然而止。
鲜血混杂着几个牙齿，染了身下的土地。
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嚼着嘴里的浆果，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只聒噪的鸡。
他看着那个被拖到悬崖边，苦苦求饶的客商，又扫了一眼那几百个因为这血腥一幕而抖得更厉害的祭品，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扔下去。”
“让海神大人，先开开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