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膀大腰圆的卫兵，狞笑着，一左一右，将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中年客商架了起来，拖向悬崖边缘。
国王嚼着浆果，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卫兵嘿嘿一笑，手臂发力，就要将手中哀嚎的祭品，抛入那片翻滚着白色浪沫的深渊。
中年客商的身体被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黑色的礁石和咆哮的海浪，死亡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感官。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和粉身碎骨，并未到来。
他的身体，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半空中。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
悬崖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两个刚刚抛出祭品的卫兵，还保持着甩手的姿势，脸上的狞笑凝固成一副滑稽的面具。
国王那张肥胖的脸，咀嚼的动作停了，一颗紫色的浆果从他半张的嘴里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黑袍大祭司高举的骨杖，在风中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汇聚在那个悬浮于悬崖之外的客商身上。
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那道白色的身影。
陈凡。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丛林的阴影，一步踏出，便凌空而立，仿佛脚下踩着一片看不见的坚实土地。
赤足，白袍，在呼啸的海风中，衣袂翻飞，宛如谪仙。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那名客商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轻轻地落回了悬崖之上，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陈凡的视线，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
“你……你是什么人！”
国王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那个凌空而立的白袍人，嗓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利，“你敢阻挠海神祭！你想惹怒海神大人吗！”
他身后的卫兵们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可看向那个白袍人的视线里，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凌空而立。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陈凡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眼，平静地落在国王肥胖的脸上。
“海神？”
他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我倒想看看，你口中的海神，能不能挡住我一招？”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带着一种蔑视众生的狂傲。
国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极致的羞辱和冒犯点燃的怒火。
“狂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在这片大海上，海神就是天！就是主宰！”
“弓箭手！”国王那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猛地一挥，“给本王射死他！把他射成刺猬！”
他身后的卫兵中，立刻分出一百多名弓箭手。
他们拉开长弓，箭头闪着寒光，齐齐对准了悬崖外那道白色的身影。
“放箭！”
嗡——
上百支利箭，撕裂空气，发出一片尖锐的啸声，如同一片小型的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陈凡笼罩而去。
跪在地上的祭品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人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陈凡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那片箭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箭矢，都在距离他身体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上百支箭，箭头向前，箭尾颤动，就那么密密麻麻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陈凡伸出手，从眼前的“箭墙”中，随意地拈起一支。
他看了一眼那粗糙的箭头，然后，松开了手。
哗啦啦——
仿佛是一个信号。
悬停在半空中的上百支利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如同废铁般，叮叮当当地坠落下去，掉进了下方汹涌的大海。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的凌空而立，只是让他们感到了神仙般的震撼。
那么此刻，这让箭雨停滞于空中的手段，带来的，就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魔……魔鬼……”
一个士兵丢掉了手里的长弓，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国王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白袍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海……海神大人……”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尊生有八条触手的石像，疯狂地磕头。
“海神大人！您的祭祀被打断了！您的子民被欺辱了！”
“求您显灵啊！求您降下神罚，杀了这个亵渎您的狂徒！”
他的嗓音，凄厉而癫狂。
旁边的大祭司和其他祭司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用一种古怪而狂热的调子，吟唱起古老的祷文。
数百名卫兵，也跟着跪了一地，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祈求着他们神明的庇护。
只有那些祭品，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白袍的身影，绝望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随着那癫狂的祈祷声和古老的吟唱声越来越响。
异变，陡生！
脚下的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
轰隆——
前方的海面，猛地炸开一个滔天巨浪！
原本汹涌的海水，在这一刻变得狂暴无比，一道道巨浪冲天而起，足有十几丈高，狠狠地拍打在悬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断崖，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剧烈摇晃。
海水的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腥臭、蛮荒、令人作呕的气息，从海底深处，升腾而起。
“是海神大人！海神大人显灵了！”
国王抬起头，看到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指着陈凡，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
“你完了！你完了！海神大人来了！你这个狂徒，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上。
一个巨大无朋的阴影，正在从海底，缓缓上浮。
那阴影太大了，大到仅仅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就遮蔽了祭台前的所有光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海底传来，沉重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跪在地上的士兵和祭司们，在这股威压之下，连头都抬不起来，一个个抖得如同筛糠。
这就是他们的神？
一头体型巨大的……海兽。
陈凡的感知散开，这头海兽的体型，比他在海上遇到的铁甲海鳄，大了何止十倍。
那股威势，确实恐怖。
足以让任何三品之下的武者，肝胆俱裂。
但在陈凡的眼中，却并未感到任何压迫。
因为，他乃武道绝巅！
哗啦——
水声震天。
一个覆盖着黑色甲壳，布满狰狞骨刺的巨大头颅，猛地从漆黑的海水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比四海商会的主船还要庞大，两颗灯笼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残忍而暴虐的光。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狂风，将悬崖边的一些碎石都吹得飞了起来。
海兽的巨口之中，是密密麻麻、如同匕首般的利齿。
它的目光，越过那些在它眼中渺小如蝼蚁的祭品和士兵，最终，死死地锁在了悬崖之外，那个凌空而立的，白色的身影上。
然后，没有犹豫。
转头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