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大、狰狞、足以让万物颤栗的头颅,在对上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两颗灯笼般的幽绿巨眼,猛地一缩。
在所有人,包括国王、祭司、士兵和祭品那无法理解的注视下。
那头刚刚还凶威滔天,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巨型海兽,做出了一个让整座岛屿都陷入死寂的动作。
它,掉头就跑!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那比船还大的头颅猛地扎回漆黑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巨大的身躯在水下疯狂扭动,用一种远超其体型的敏捷,拼了命地朝着深海的黑暗中逃窜。
那架势,仿佛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悬崖之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国王脸上的狂喜和癫狂,凝固成一尊滑稽的雕塑。他张着嘴,那颗紫色的浆果从他肥胖的下巴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那只戴满戒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黑袍大祭司高举的骨杖,在风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脱手。
他那张画满油彩的脸,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名为“茫然”的缝隙。
神……跑了?
他们的海神,被一个凡人,吓跑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国王终于从极致的呆滞中挣脱,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倒在石像前,用一种近乎疯魔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是我不够虔诚!是我们的祭品不够丰盛!海神大人息怒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求您再次降临!杀了那个狂徒!杀了……”
他的祷告,被一声极轻的笑声打断了。
陈凡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赤足踏在悬崖的边缘,白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头在远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白色浪迹,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巨型海兽,摇了摇头。
还以为是什么上古凶物,原来只是一头体型大了点,有点灵智的畜生。
这东西的气息,顶天了也就和三品宗师掰掰手腕,若是碰上二品,恐怕都走不出一个回合。
至于在他这个武道绝巅面前……
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能感知到危险,第一时间逃跑,已经算它聪明了。
陈凡收回视,落在了那个还在疯狂磕头,祈求“神明”回心转意的国王身上。
“喂。”
他开口,嗓音平淡。
国王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指了指那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祭品。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海神?”
“一头连宗师都打不过的畜生?”
“你们,就是拿活生生的人,去喂这么一头畜生?”
一连三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国王和所有祭司的脸上。
国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那个白袍人,不是在挑衅海神。
因为,他本身,就是比“海神”更恐怖,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国王的威严,什么神明的信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陈凡的方向挪去,肥胖的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摩擦,显得狼狈不堪。
“大……大人饶命!”
他匍匐在陈凡脚下,将那颗流着血的额头,死死抵在陈-凡前方的石板上。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愚昧无知,冲撞了大人!”
“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大人看在小人无知的份上,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地磕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无尽的恐惧。
悬崖边,一片死寂。
只有国王那凄惨的求饶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卫兵和祭司,全都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被解救的祭品们,则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和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眼神,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陈凡低头,看着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国王。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那双清冷的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厌恶。
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悲。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庇护,用同类的生命去取悦一头野兽。
这样的人,也配为王?
他已经杀过一个皇帝了,再杀一个自封的土皇帝,对他而言,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陈凡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白皙、修长,看起来不染半点尘埃的手。
国王看到这个动作,求饶声戛然而止,一双小眼睛里,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填满。
他想躲,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啪!
一声清脆的,甚至有些轻微的声响。
陈凡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国王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国王的身体,只是猛地一震。
然后,就那么软了下去。
那颗肥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生机,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离。
珍珠王国的国王,死了。
死于一记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在驱赶蚊蝇的巴掌。
整个悬崖,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浪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黑袍大祭司跪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国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那张画满油彩的脸上,信仰和恐惧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空白。
陈凡收回手,白色的袖袍上,依旧一尘不染。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扫过悬崖上数百名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士兵与祭司。
“把人全给我放了!”